每当夜晚,扶苏就会想起姐姐。
那时不解她当初苦衷,现在已然能够体会三分。
一身灰色薄衣衫,一穿就是数十天。
冷风吹打在身上,摇摆着她手上挑的灯笼。
她走到溪水边,放了几盏纸折的花灯在水里。
她在心中默想:人死后,投胎转世,大约需要多少个年头?十年?百年?千年?
溪水对面,黑暗的树影下,立在一个一身黑色的身影。
他每日来此,夜夜来此。
她每夜来此,从未发现他的存在。
他只是想来看她一眼,尽管她说过,永生不再相见。
寒冷的深夜,他脱了鞋子,提在手上,默默跟随在她身后。
一直到她进了屋,忽然,一个人影从屋里逃窜而出,将她撞倒在地。
她吃痛惊呼一声,手上的灯笼掉在地上,忽然熄灭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那人怀里抱着她仅有的一床棉被,逃命似的疯狂逃离。
她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望着黑乎乎的屋子,那里仿佛藏着一头吃人的猛兽,让她不敢靠近。
她就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忆伤心过往,暗自垂眼泪。
他默默伸出的手,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那日,她决绝地请入冷宫。
“求皇上,将臣妾打入冷宫。”
她不依不饶地跪在地上,他多么希望,她能重拾回笑脸,哪怕今日此举,不过是在与他开玩笑也好。
他站在她面前,平淡地说道:“皇上要将妃嫔打入冷宫,需要一个充分的理由。妃嫔被皇上打入冷宫,也需要一个充分的理由。你告诉朕,你自请入冷宫,究竟是什么迫不得已的缘由。”
“皇上何必要问得这么清楚呢?”扶苏平静地说,“要么,赐臣妾一死,要么,此生,永不相见。”
无论如何,他就算是杀了自己,也绝不会再伤害她。
他想,以她的性格,肯定待不了几日,就会向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大多数的男人,都会这么以为。
可是他似乎忘了,他和她之间,隔着六条人命。
就算他能跨得过去,可她,要如何才能跨得过去?
次日一早,扶苏独自一人去井边打水。
她好不容易砸开了冰面,忽然有人冲过来,用力将她推开,抢着打了一桶水上来。
扶苏心想,大不了就让她们一下。
等到她们一个个的,各自打了水离去,扶苏能打上来的,却是浑浊无比的井水。
她打了水,就着浑浊的井水,煮饭烧水,费了老半天的功夫。
待她忙完这一切,正坐下准备吃饭的时候,忽然有几人叫着跑了进来。
一转眼的功夫,桌子上的饭菜便被洗劫一空。
这不是第一次了,只要闻到香味,她们就会来抢。
扶苏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桌子前,掀开米罐,里面只剩下寥寥数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