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沛县人,河南河南卫官籍。”
佟正钊想了想,道,
“那他是在河南考的科举?”
佟正则笑道,
“既有河南籍,那自然录的是北榜了,据说咱们知县老爷是河南乡试第三十九名,会试第二百四十三名,登三甲第七十二名的进士呢。”
佟正钊点了点头,道,
“那还是长安县的知县老爷读书好些,而且长安县的知县老爷叫荆州俊,名讳也比咱们的知县老爷别致。”
佟正则赞同道,
“就是,北方的卫官籍在南直隶读书还考的北榜,最后就录了个三甲,可见读书读的是真不怎么样。”
“申时行的长子申用懋也是这届进士,他就在南直隶苏州府长洲县考试,到底还录了个第二甲第二十一名呢。”
佟正钊笑了笑,道,
“不过做官好坏和科举名次无甚关系,海瑞当年也只是个举人,连进士都没考中呢,还不是一样能当‘海青天’?”
佟正则嘻嘻笑道,
“二哥说得也对,只要能让咱家捞好处,就是秀才当上了县官,咱们也不能说出他的不是来。”
佟正钊抿了抿唇,知道佟正则说的是筹建书院一事,他滞了一滞,转过话题道,
“那爹这阵子忙完,等开了春会相对清闲些罢?”
佟正则摇了摇头,道,
“开了春差事更多,每回春耕,那争亩抢田的诉状就跟雪花似的一堆又一堆。”
“这‘讼狱’又是朝廷考察地方官的本等六事之一,知县老爷可以甩手不管,咱爹却必须居中调停、左右周旋。”
佟正钊惊讶道,
“知县老爷可以不管百姓诉状吗?”
佟正则“嗯”了一声,道,
“当然啊,管多了才不好呢,当年海瑞在南直隶搞退田的时候,就被当时的吏科给事中戴凤翔弹劾为‘滥受词讼,沽名乱法,大乖宪体’,这就是管得太多了的结果。”
“后来海瑞看了邸报上弹劾他的奏章,还专门写了份《被论自陈不职疏》来反驳呢。”
佟正钊奇道,
“既然管得太多算‘不职’,那管到甚么程度才算‘称职’呢?”
佟正则笑道,
“这么说罢,官老爷们只要管到像海瑞在疏中反驳的那样就已经算是勤勉了。”
“比如海瑞当年在疏中说,他每月循旧例定期坐衙受理案件诉讼的日子只有初二、十六这两日。”
“且江南百姓好讼,每逢海瑞坐衙,百姓呈递的诉状动辄就有三四千份,但海瑞所准之诉,也不过是总体诉讼中的二十分之一而已。”
“自然了,像人命、强盗、诉贪官等重案,百姓可不拘日起诉,但海瑞当年也就三、五日才准一、二状,其余都下批府县,根本不是海瑞亲自审问的。”
“而且罢,就是海瑞巡历下属府县那会儿,江南百姓顶多也就是越级上诉比从前方便一点儿,诬告也是要判重刑的。”
“大多数案子闹到最后,终究还是上诉百姓所属的府、县官出面调停,但纵使如此,海瑞依旧被江南百姓称作为‘海青天’。”
佟正钊疑惑道,
“那照这么说,咱们大明大部分官老爷定期坐衙的时日还不如海瑞多?”
佟正则笑道,
“当然了!比如像咱们万年县,旧例是农闲时节,知县老爷每月一般会在三、六、九日坐衙处理词讼放告,至于农忙时节,少则止讼三、四个月,多则止诉半年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发生了强盗、人命这样的大案,知县老爷也顶多发几道指令,申明要缉拿案犯,像验尸查案这种具体事项,都是底下的佐贰官、捕皂和仵作在处理。”
“所以啊,反正只要不是有人举兵谋反、自立为王,咱们县衙的讼狱都是咱爹一手包办,今年县里这么多流民,这衙门的讼状肯定也堆得跟小山一样,你说咱爹开春哪儿会有片刻清闲?”
佟正钊又疑惑道,
“那知县老爷素日不管诉状、不坐衙理案,那这县官平时都在干些甚么呢?”
佟正则往灶里塞了根柴禾道,
“还能干甚么?当然是绞尽脑汁地捞钱收粮了。”
“朝廷早有规定,‘外官考满到部,行户部查勘钱粮,完过八分以上者,方准考满,不及分数者不准’。”
“咱们大明外官考满是九年,也就是说,如果知县老爷只闷头处理百姓诉讼的话,就算他兢兢业业地在任上干满了九年,辖内百姓也对他交口称赞,但若是钱粮收不上来,他在百姓中间的口碑再好,也照样升不了官。”
佟正钊心下唏嘘,
“那这对一心为民的县官也太不公平了。”
佟正则笑道,
“二哥,你的心也太善了,依我说,知县老爷一直不坐衙才好呢,这乡里的刁民多得很,你越是纵着他们,他们越是蹬鼻子上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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