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知——沐河清自己先退了一步。
清霜顶着满头问号，不知说些什么，只好愣愣应了。
沐河清见两个丫头迷糊的样子，心中苦笑：她如今的功夫又怎会放在打扮上？
沐震夫妇年关方回，长明朝堂陆修尧还在暗中蓄势，长明皇室对许多簪缨世家的打压也将近，她今生必不可能再嫁入景王府，那么沐家树大招风，可能很快会成为陆氏拉倒三大家族的第一个祭刀者。
如今她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娇娇女儿，纵使经历了十年坎坷的命运，她也不能动辄左右一个朝堂的跌宕沉浮。
何况还有这深宅后院，群狼环伺，沐婉、沐楚儿、沐骁、沐乔……这些人看似是她的好姐妹好兄弟，其实是一群还未撕破脸的恶狼。
癔症、耳疾、强奸……这些事情，上一世种种扑朔迷离，她临死方知，眼下也是一片茫然。
“小姐这是想些什么心思呢？婉小姐到了大门口了，说是要带小姐赶紧去荣华堂，有贵客造访。”清云急急地推门而入。
她正看到沐河清坐在椅上，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即开心道：“小姐今日瞧着与往日不同了些，我说哪里不同呢！原来是愈发好看了！”
沐河清今日打扮确实素雅。
乌发半绾，一支琉璃海棠簪子斜斜簪入发中，宛如盛开在黑夜的花朵。一席月白色对襟窄袖长裙勾勒出少女尚未发育完全的青涩身段，畏风故而又罩上一件藕色白鹭披风。
绝世佳人，清丽无双。
沐河清随手敲了她的脑袋，慢道：“好看能当饭吃吗？”
这回换清云愣住了。小丫头呆呆地给两个姐姐使眼色，清霜与清莲却只能连连摇头苦笑。
沐河清起身来到正厅，状似无意地打量起那幅“海晏河清”的书法。
此乃熹元帝御赐书法，长明仅此两幅，分别悬挂于长悦阁和长远阁内。长明六十四年，沐震携一双子女进宫面圣，谢熹元帝赐名之恩。届时出宫，金银珠宝、珍馐美味、皇家御赐如流水一般整箱整箱搬入护国公府。二房看的眼花缭乱不说，光宫里来的清点之人便花了足足一月的功夫，好一个风光无限。
这两幅字画便是那时带回悬于堂上。
清霜三个丫头见沐河清打量这幅字画，心中惊疑不定。
清云最是藏不住情绪，脆生生开口问道：“小姐，这字画有什么问题吗？若是脏了，奴婢再好好擦拭一番？”
沐河清移开目光，笑了笑一带而过：“没什么，只是有些想念爹爹娘亲。”
三人一听，心顿时一揪，不约而同在心里叹了一声。
沐河清：“好了，都跟上，不是还要见婉姐姐么？别怠慢了贵客，给爹娘丢脸。”
窗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沐河清的视线仿佛越过门窗，凝视着逐渐走来的人。
沐婉。
沐河清压抑着浑身的冷意，脊背笔挺，端端正正地踱步来到门前。
“清云，给婉姐姐开门。”沐河清淡道。
“好嘞！”小丫头狡黠一笑。
厚重的檀木门向两边开启，晨光灿烂。
门外，是另一个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