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也看了过去。
陶安的脸色本就青灰,此刻却连嘴角都绷紧了,像是在认真挑选一个不至于冒犯她的说法。
“您不用怕,我记不起来才问的,您亲眼看过什么,就说什么。”
“那天在前院,有个常来住店的客人嫌您挡路,伸手就要拽您的箱子,您没松箱柄,反倒把他的手扣住了。”
沈念念垂眼,看着自己戴着黑棘的左手。
“然后呢?”
“他叫得很响,我从柜台跑过去时,您还问他,是不是连另一只手也不想要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念念看着凳脚,半天没接上话。
她知道,自己身体里那个陌生的沈念念,发起狠来有多可怕。
可从旁人口中听见,五岁的自己就会这样对付别人,那种感觉仍让她有些说不清。
“我父亲没有拦我吗?”
“拦了,他叫您松手,又让那客人把踢翻的货筐扶起来,那人扶完筐,您才肯进后院。”
苏晚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左臂。
“沈姐,是那个人先抢你的东西啊。”
沈念念回过神,向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我小时候也这么凶。”
陶安没有接这句话,只将身体往门边让了让。
沈念念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块小牌上。
屋里没有新的书信,也没有摊开的地图。
父亲留在这里最明确的东西,仍挂在门楣上。
“陶掌柜,这个图案,您在别处见过吗?”
陶安抬眼。
小牌边缘,一轮倒悬的月纹下方,隐约露出三道竖痕。
“见过,当年有个人来后院找您父亲,衣领内侧就有这样的纹,只是比这个小一些。”
沈念念立即转过身。
“有人来找过他?”
“就在第二天清早,你们走之前,那人从外街进来,没有带行李,进院以后,先向您父亲行了礼。”
陶安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一点。
沈念念却已经顾不上窗边的旧桌子。
“他怎么称呼我父亲?”
陶安看了看她,又望向空着的院子,才将那两个字说出来。
“王上。”
沈念念的呼吸微微一顿。
院外有人推着货车经过,车轮压过石缝,发出一串轻响。
她却只听清了刚才那一声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