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夸赞，夏棠悦只是轻轻摇头，眼底笑意苦涩又缱绻，藏着绵延多年的一往情深。
“旁人只当我是义举，只以为我是怕太子出事会连累夏家，可我自己知晓，我那样做从来不是一时果敢。”
“十二岁那年，我与殿下尚未定下婚约。我只是心悦他多年，从懵懂记事起，便满心满眼都是他。我此生唯一的心愿，便是嫁他为妻，站在他身侧。”
“那日舍身相护，是本能，是执念，是我心甘情愿。”
“也正因那场祸事，殿下彻底看清了我的心意，看清了我待他的真心。”
夏棠悦眸光温柔缱绻，满是宿命般的唏嘘：“我救他一命，他惜我真心，感我舍身救他，事发之后，他主动向陛下请求赐婚，当众恳请与我定下婚约。”
说罢，她微微叹息：“这场毁了我一生康健的祸事，终究成全了我毕生所求的心愿。”
是以，她从不怨那场祸事，哪怕余生病痛缠身，哪怕如今身中剧毒，她也从未后悔当年那一挡。
能得心悦之人倾心相待，耗尽半生康健，她亦甘之如饴。
寇枝望着眼前深情纯粹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世人只道太子情深，纵使夏家小姐病痛缠身，他也不肯退婚，可是谁又知道，这桩婚约的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桩沉重的过往。
寇枝仍在唏嘘，夏棠悦脸色却越发苍白，她胸口微微起伏，喉间涌上一阵淡淡的腥闷。
寇枝看在眼里，心头一紧，连忙倾身向前，轻声关切：“可是身子不适？是不是我说得太久，累着你了？”
夏棠悦轻轻摇头，想笑着宽慰她无事，可一张口便是呼吸急促，只能虚弱地抬了抬眼，眼底满是倦怠无力。
她体内残毒日日侵蚀脏腑，本就油尽灯枯、全靠汤药吊着精神，方才动情忆起年少往事，心绪起伏、心神牵动，早已透支了仅剩的气力。
寇枝见她这般模样，哪里还敢多留半分，连忙起身，轻轻替她拢好滑落的锦被：“是我疏忽了，扰你静养太久。你快好好歇息，切莫再费神气力。”
“我今日便先告辞，改日等你气色好些，我再过来陪你说话。”
夏棠悦无力多言，只微微颔首，一双澄澈却倦怠的眼眸轻轻弯了弯，算作回应。
寇枝不敢拖沓，转身轻步退出暖阁。
寇枝心绪微沉，缓缓离开了夏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