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素梅从兜里掏出陈卫国给的那张名片,跟白条并排摆在炕桌上。
周培生。
假名字,假单位。
她把名片翻过来。
右下角一个铅笔字,橡皮擦过,毛边还在。
红。
红星酱菜厂。
她拿指头在炕桌上一下一下地敲。
作坊拿到卫生许可证,是开春的事。
“老井坛”摆进县百货的柜台,是三个月前。
这个周培生头一回在信用社门口打听,是一个多月前。
时间对得上。
先摸信用社,看作坊贷没贷款、欠没欠账。
家底薄的,经不起折腾。
再去采石场。
石头跟腌菜八竿子打不着,可采石场人多嘴杂,歇晌递根烟问两句,谁家挣了钱、谁家眼红,全清楚了。
最近又在镇供销社转悠。
十里八乡谁家卖啥、进啥、跟谁打交道,柜台后头那几个人比谁都门儿清。
炕那头小月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又没声了。
刘素梅把灯芯往下拧了半圈。
郝永福那回方子没套着,钱也没赖成,脸面丢在自家财务室门口。
依他那脾气,不会就这么算了。
商标是一条。
“老井坛”的申请递上去了,批文还没下来。
没下来之前,这三个字就不算作坊的。
谁抢先注了,往后作坊的坛子上连名都不能印,县百货的柜台说撤就撤。
挖人是一条。
作坊里这几个女人,谁家日子紧,外人拿钱一砸,保不齐就有松口的。
还有一条最要命——眼下正赶上清理整顿,上头查得紧,作坊的挂靠手续还没办利索。
有人往上头递句话,挑点毛病,作坊停个三月五月,红星厂的货正好顶上县百货那个柜台。
哪一条都够喝一壶。
到底是哪一条,还是三条一块儿来,她摸不准。
刘素梅把白条和名片叠好,拿油纸重新包上,麻绳扎紧,塞回炕柜最底下,压上那件旧棉袄。
方子从来没落在纸上。
用啥盐,几成咸,辣椒面跟梨泥咋配,压缸的石头压几天,翻缸翻几回,全在翠兰那双手上。
刘素梅自己也只摸得着七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