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他九岁,她七岁。
男子的暴瘦而满是青筋的手缓缓抚向枕下那纸婚书,动作轻柔的抚摸着,原本微微发颤的手垂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没了力气。
我自私先走一步,你要替我好好地活很久很久,好吗,阿爻?
女子一瘸一拐跑了足足三里路赶到大夫的医馆。
顾不上喘气停歇,便拉着大夫又是一路半跑着往回赶。
家门近在眼前,女子面色舒缓起来。
头顶的枯枝上却突然有只寒鸦飞过,不小心撞在那些伸出的枝桠上,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响。
女子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来。
走到门口,刚要推门而入,却不知为何突然停住。
“吴哥?”
她轻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
无人应她。
女子又轻轻喊了一声:“吴哥?”
屋子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响动也没有。
她僵住不动,守着门口没有动作。
大夫见她如此模样,疑惑问道:“姑娘?”
她白着一张脸,一如继往地安静。
“你走吧。”
她坐在门槛前整整一晚,第二天早早出了门,将原本用于请大夫抓药的最后一点钱,买了一袭红衣,一对红烛。
入夜,她推门入内,穿着红衣坐在男子卧病的榻前。
女子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定定地看着男子那副早已刻在心上多年的容颜。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女子先是皱起了好看的眉头,随后眉头又舒展开来,脸上浮出淡淡的笑。
后来,女子的笑意日渐温醇,目光渐渐坚定。
再后来,女子又一次皱起眉,脸上浮出淡淡的惆怅和哀婉。
最后,哀恸的神情凝固,她的神情再次坚毅起来,一双眸子闪闪发亮。
她深吸一口气,用火折子点燃了红烛,用剪刀将男子与自己的头发各剪一绺,结成一处。
相传月圆之夜,以红烛为引献心头血于鬼祭,能换命呢。
今晚的月色很美,吴哥赏月时,可小酌两杯,第三杯就不行了,伤身。
她轻声的说着,语气低柔,呢喃得如同情人之间的低语般,脸上满是温柔的神色。
女子恭恭敬敬对着红烛三跪九叩,一如既往地虔诚。
随后,她将剪刀狠狠扎向前胸左边心脏的部位,血顺着剪刀渗出。
她将二人结成一绺的发沾染了心头血,以红烛燃烧,缭绕起青烟袅袅。
鬼祭之名名换命。
以我命,换他命。
以前是你带阿爻回家,今天阿爻最后一次带你回家。
女子带着笑意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