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蘅医师立于海父宫宫门外,正要上前询问侍卫,却瞧见有海父宫标志的两辆马车,而夫诸从后边车厢下来,一个黑衣女子紧跟其后。
夫诸看到碧蘅医师的装扮便知昆仑山主义和已经西去,走上前去,说道:“节哀顺变。”惋惜和悲恸之情溢于言表,眼眸殷红而伤戚。夏虞走上前来,对他施礼,“家父已经仙逝,此次前来送讣告。”说完便低着头退到碧蘅身后,不再言语。
夫诸欲言又止,见她伤情,只迎碧蘅进海父宫。
雍王被抬下马车,全身肿胀,发出“哎呦”的呻吟声。夫诸命人将他抬入申宫中,等白眉药师赶来,再行医治。
四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抬着沈逐浪从碧蘅身边走过,夫诸见碧蘅似是对这个伤患起了兴趣,便上前说道:“碧蘅医师,这人是我兄弟逐浪,前日去涅龙原十里岭被荼毒所害,现在筋骨全断,还望医师能救我这兄弟于伤痛之中,夫诸先行谢过。”
“海父不用客气,自是我遇到的病人,都会救的,只不过你这兄弟看着血脉已经被封,血凝于胸,不太好治。”碧蘅遇到过类似的患者,强行通起血脉,会使其七窍流血,别说接筋骨了,能不能活命还是另一说。
“人都这样了,先保住命再说。”夫诸一听碧蘅犯难,也为自己那兄弟提心吊胆起来。
“想要救他恐怕只有象骨了,还得是巴蛇吞象后三年吐出的象骨,你可听说过?”碧蘅走到西水殿的殿门口驻足说道。
“巴蛇倒是听说过,不过医师所说象骨闻所未闻。”
“没事,你这逐浪兄弟我先暂时给他通下血脉,不然全身皮肤就会溃烂,即是救活也判若两人。”
巴陵中巴蛇居多,而巴陵位于九州最南部的扬州,扬王欧阳泾饲蛇成瘾,每当酷暑,他的手上总是缠着一条青黑色的小蛇。
夫诸迎昆仑山一众人等进西水殿后,便命人口传寻巴蛇象骨之事给扬王欧阳泾。
西水殿是海父宫装饰最讲究的一个大殿,主要是祭祀所用,西水殿中常年居住一位大祭司,平日里居于殿后边的小院中,每到月圆之夜,都会做法事。夫诸并不信这些,他只把西水殿当做礼仪用地,海族也有自己的海族节,这是他母亲身前订立的,立夏之日就是九州最隆重的海族节日。殿内分两排座,没有主客之分,客人先坐,另一边即是主人座位。
碧蘅医师问道:“若华可在此处?”
“她正与三王与东金殿商议涅龙原之役,山主仙逝的消息估计还未知晓,我已经派人去请她过来,稍后便至。”
正说着若华,她便已经赶来。
若华立于夏虞的身旁,看向碧蘅,未多言,已了然,瘫坐于夏虞的身旁,说道:“他离开也好,战事他经历的太多,该休息了。”
碧蘅一听这话,鼻子一酸,泪如雨下。
“极儿天生一副软心肠,不喜屠杀,以后昆仑山之事还望海父多担当。”若华知晓义和是不会把山主之位传给夏虞的,他宁愿自己的儿子和他经历一样的苦楚,也不愿意看到夏虞嗜血如魔。
夫诸面对三个女人,看到她们的脸上不同的神情。碧蘅悲泣,若华落寞,夏虞沉寂,凄冷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西水殿。他知现在无论说什么安慰的话,都不如让她们去休息。
若华与碧蘅被送至申宫厢房,命专人伺候,而夏虞不肯去,留在西水殿。
与夏虞从相见到相识,夫诸从未见过她如今日这般萎靡不振,一路上没有任何的言语,他们相对而立。
“我知道现在你难过,如果想哭就哭,别憋着,那样会憋坏身体。”夫诸双手搭在她消瘦的肩膀上,轻声地说道。
“为什么他临走时对我说的话,是让我嫁人,为什么不让我留在昆仑山?”夏虞低着头,眼泪倾泻而出,声音抽搐。
“因为你的父亲不想让你和他一样,嫁入海父宫是你最好的归宿。”夫诸抬起夏虞的下巴,看着那个曾经骄横现在却柔弱的女子,愧疚感和疼惜感让他不想再放走这个深深扎进他心口的人。
“你们所有人都替我规定我的生活,那我是不是就必须如此?难道一直以来都是我想错了,是我在不停地惹麻烦。如果这次我没有去囚岭,父亲也不会……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可是又有什么用,他走了,不会回来了。我再也见不到他,听不到他的斥责……”
夏虞扑通一声撞入夫诸的怀里,嚎啕大哭,似乎要把内心所有的苦水都变成眼泪。
“海父,荆王说想见你一面,还说……”夏虞的哭声被传信的侍从打断。
“还说什么?”夫诸抱紧夏虞,扭头问向侍从,语气中多了些严厉。
“说……他可能不行了!”侍从战战兢兢地回答,生怕说错一个字。
“好!我知道了!你回荆王,我这就过去!”夫诸推开夏虞,擦干她的眼泪,便转身赶往自己的申宫。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荆王!”
“那快点!”
申宫中,雍王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止血药给荆王沈逐浪擦拭,可是伤口太多,止血药只够擦胸口的。
沈逐浪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睁开眼睛,望着雍王。
“逐浪没事的,我已经找到救你的方法了,你再忍一会,白眉药师马上就赶来了,碧蘅医师休息一下就过来,这么多人呢!别怕!”夫诸只站在他身边,不敢再碰他,看着他绝望的眼神,也是百感交集。
逐浪看见了一身白衣的夏虞,对她点了点头,似乎是说让她不要太悲痛。
夏虞见过父亲将死之时的神态,此时又看到肿胀到不成人形的荆王,突感这世间万物生生死死就在一瞬间,她很想知道,死去的仙也好,人也好,怪也好,灵也好,又都去了哪里,而活着的仙、人、怪、灵又怎么告知他们心中的那份挂念?
“碧蘅医师请!”门外的武将叶炫英掀开门帘,迎碧蘅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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