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所料，周一早上八时半，市总工会一位姓鲁的部门主任带着两名女生来到记者站。鲁主任介绍说：“个头高的女生叫‘包蓉’，个头稍低的叫‘鲁秀英’，她俩都是本市理工大学新闻学院学生，课程已经学完，进入实习阶段。”鲁主任直言不讳地对林站长说：“不瞒你说，我同她俩或多或少沾亲带故，因此，实习过程中，还请林站长多多关照。晚上抽个时间，我请吃顿便饭，算是两个学生的拜师宴，请林站长务必赏脸。”
中文系、新闻系每年有大量毕业生需要就业或者实习，广义来说，两个专业的就业形势近年来不容乐观，每况愈下，想找个新闻单位实习，没有一定的关系也成问题。僧多粥少使然，无可奈何。
鲁主任客客气气告辞。包蓉、牛秀英在站办手脚没处放，局促不安。林站长做一些简单的询问后，叫来匡主任、羽老师。匡主任得知两位实习女生是校友后，眼光发绿，殷勤地问这问那。两女生甜甜地叫他“学长哥”。林站长点将：“新闻部、维/权部各分配一位实习生，老人手外出采访时，采取传帮带的模式，有新闻稿发时，可以采取‘本报汉水记者站某某、实习生某某’的署名方式，回头我和报社沟通。”
结果，包蓉分在新闻部，鲁秀英归维/权部匡主任领导。各自回办公室闲聊。羽老师问包蓉：“你此前在其他媒体，诸如报社、电台电视台实习过没有？”包蓉说：“没有。我学的是播音与主持专业，可对口的电台电视台太少，也缺乏必要的关系，进不去电台电视台实习，市上唯一的日报社不招实习生，省级媒体尽管有多家，可省城大学更多，竞争更激烈，因此，只好在相应比较正规的驻地记者站实习，以后怎么样，尚无从知晓。”
羽老师说：“也是。以前大学生就像国宝一样，非常紧俏和抢手。近年来各高校拼命扩招，高考录取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剩余的百分之二十还有众多的民营大专院校盯着。一句话，只要混到高中毕业，都可以上大学。由此导致大学生、文凭不断贬值，就业率越来越低。”包蓉说：“老师说的没错。比我高两届的学哥、学姐们，如今大多在南方私营企业打工，混的好的不多。不排除一年半载之后，我也步学哥学姐们后尘。”
羽老师说：“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找份养活自己的工作是当务之急。否则，数年寒窗之后还要继续啃父母，那真是脸上无光。我们新闻部的帅哥倪勇，几年前毕业于政法学院，到现在还不是没有找到对口工作单位，在记者站已经待三年。”倪勇笑嘻嘻地说：“羽老师，别拿我开涮呀。”嘻嘻哈哈一阵，包蓉很快和新闻部一干人熟悉。
今天周一，按照惯例，上午一般不出门采访，窝在办公室。匡主任出其不意凑到新闻部来，还带着鲁秀英。羽老师打趣地说：“匡主任，不带着弟子出去采访，跑新闻部来挖墙脚吗？”
匡主任“扑哧”笑着说：“羽老师越来越幽默！不是挖墙脚，是想两个部门共同探讨一些理工大学的事。刚才听牛秀英说她们离校实习，学校还收取实习费，不符合逻辑。实习单位是学生们通过各种渠道自己联系的，实习单位也没有收取实习费，那么，学校向学生收取实习费，用意何在？很是问题。”
包蓉、鲁秀英说学校每人收取两千元实习费，并开有临时收款收据。匡主任让她俩下午把收款收据拿来看看。包蓉警觉地说：“老师，干嘛？给学校找事吗？我们还没有拿到毕业证。”匡主任说：“没事，我们打算做个大专院校毕业生实习方面的新闻调查，不涉及具体人名、校名，你们尽管放心。”
要下班之际，市委宣传部新闻科郝科长大驾光临，身后跟着小心翼翼的两男一女。林站长连忙迎接。郝科长说：“林站长，你无论如何得帮我的忙，三位都是应届中文、新闻专业大学生，安排在你这里实习。”林站长说：“郝科长大客气！你的吩咐我哪敢不从。只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市上的日报社、电视台都归市委宣传部管，将他们安排到上述新闻单位实习岂不是更好？还有，‘西部日报’、‘西部商报’等记者站比‘工人报’影响大，地位高，怎么…..”
郝科长说：“林站长不必打哈哈，实话实说，市上的新闻单位是不错，可门槛也高，挤进去并非易事，比我地位高的领导打招呼、批条子的不在少数，早将位置占完，否则我怎敢来麻烦贵为一方诸侯的记者站站长。不瞒你说，其他报社驻汉水记者站，都安排有实习生。尽管如此，我估计三分之二的中文、新闻专业学生没有对口单位实习。”
郝科长很快离去。扔下的两男一女中个头较高偏瘦的男生叫“李俊”。略胖，较矮的男生叫“杜祥龙”。带着眼镜很文气的女生叫“赵雯雯”。两位男生是本市理工大学学生，和先来一步的包容、牛秀英是同学。赵雯雯来自省城西部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是正规科班出身。林站长又将匡主任、羽老师叫到站办面授机宜，将李俊安排在新闻部，杜祥龙安排在维/权部，赵雯雯留在站办，林站长亲自带。如此一耽误，吃饭时间将过。林站长眨眨眼睛让刘主任清点此时尚在站上的人员。不知是何用意，刘主任照办，很快给林站长汇报：“除却经济部人员不统计外，新闻部、维/权部、站办人员，加上五位实习生，共有十五人尚在站上。”
匡主任老奸巨猾，拍手笑着说：“好好好，午饭林站长请定。”果然，林站长擦拭一番眼镜，戴上之后说：“走，到‘贵州芦笋鸡火锅店’去，给首批来我站实习的大学生接风。”大伙关闭门窗一溜烟跑到楼下。五位实习生有些扭捏。火锅店比较远，需乘车前往。面包车最多塞八人。林站长说：“先送一部分人过去，然后司机小胡再返回接其余人。”
林站长、刘主任、张老师、匡主任先行上车，实习生也被赶鸭子上架塞进面包车。我、屠晓勇、倪勇等聚路边等面包车返回。十五钟之后，司机胡大海开车返回。我们鱼贯上车。车即将启动的一霎那，张易之出其不意挡在车前面。他说：“听说你们吃火锅，我也乘机打打牙祭。”他是经济部的人，本不在被邀之列，可他话一出口，谁也不好婉拒，只能打开车门迎客。
一餐热热闹闹的饭吃两个小时，实习生们在声声“老师好、谢谢老师、请老师多多指点”的恭维中放松警惕，消除羞涩感，完全融入酒文化之中，一餐饭下来，彼此都很熟悉。匡主任尽管喝得醉醺醺，可没有忘记正业，督促分到部门的鲁秀英、杜祥龙回家、回校取交纳“实习费”的票据。下午两点，匡主任对五名实习生再次做详细问询后，然后找到羽老师，提议两部门联合去理工大学采访调查收取学生实习费、学生却自行找实习单位之事。理工大学此前已被“拿下”，此番梅开二度，别的同事心中怎么想不知道，我心中可是七上八下的。几位实习生怕的要命，担心走漏风声影响拿毕业证。林站长说：“你们不要担心，站上会严格保密。再者，你们这届同学有上千名，学校无从查证究竟是哪些‘弟子’在‘欺师灭祖’。。”
初入新闻界的实习生哪知“江湖险恶”，唯有默不作声服从安排。林站长想让我挑大梁去理工大学采访。前车之鉴，我坚决拒绝再次做无谓牺牲的“马前卒”，强调理由是理工大学此前我已采访过，校领导也认识一部分，正面联系可以跑跑，“再接再厉”抓负面新闻有风险。众人接受我有理有据的开脱。维/权部屠晓勇不知天高地厚，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林站长同意他去。新闻部羽老师不肯挂帅，结果倪勇被“抓壮丁”。开介绍信，林站长派面包车拉着他俩一溜烟而去。
天气热，没有新闻可采访，更懒得出去找新闻线索，打算打个哈哈后溜回宿舍睡一觉，晚上出去压马路。刚打开宿舍门，不意林站长在后面叫唤：“王老师，市上有个新闻发布会，你马上赶去参加。”
由不得困意顿消，来到林站长办公室坐下。听他说邀请参会的电话是市委宣传部郝科长打来的，会议举办方是市经贸局，会议内容不详。一般说来，经贸局搞新闻发布会，基本是清水衙门，既没有吃喝，也鲜有礼品赠送，报道还不好发，所以林站长一般也不亲自去。采访车没有返回，楼下乘公交也不方便，打的得自掏腰包，得不偿失。我灵机一动，新闻部不是有两个实习生，抓一个同去会感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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