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想我会很后悔,在那一天,遇见,顾临行。
可惜,时光没有倒流二十年,而我,也在那一天,遇见了,顾临行。
早上的阳光实在很讨厌,尤其是在这样的夏天,简直就是预示了下午骇人的温度,在那个时候至少在我现在生活的这个圈子是没有空调这个概念的,由于学校资金紧张的关系,教室里面连把吊扇也没有。万般不情愿地被同寝室的人从床上叫起来,眯着眼刷完牙洗完脸,然后就听到刚从食堂跑回来的杭家明一声怪叫,“你们知道吗,明天有个大人物要来学校捐钱,好大一笔呢!”
除了夏凉和正在厕所解决问题的我,寝室里其余五个人都围了上去,“真的吗?居然会有人捐钱啊,干脆去请他捐给我一个人好了,下个礼拜我只能吃咸菜了哎!”
“对啊对啊,捐给我好了,大人物叫什么啊?”
“”
虽然围着杭家明的人不过五个,但是嘈杂的程度用七嘴八舌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他叫顾临行,是归国华侨哦,不过他的本家就在a市,就是顾家,你们知道了吧。”杭家明一席话又引来了一阵骚动,a市鼎鼎大名的顾家,市里经济的领头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尤其是对于我和夏凉而言。
因为当初带走爸爸的那个人,就是姓顾。
爸爸走了,妈妈死了,最后我和夏凉一夜之间变成了没有人要的孤儿,那时我以为,我们这一生,最讨厌的姓氏,就是顾姓无疑了。虽然变成孤儿以后的生活费,都来自那个远在l.a.的顾姓男人。我们从野孩子变成了小平民,大概,这也算是一点补偿吧。
如今这个叫顾临行的男人到这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来,恐怕也不是捐款那么简单吧,或者他是那个顾姓男人派来查看我们情况的?爸爸打算接我们回去?
“哎,夏凉,你别就坐在那里嘛,你说这次校长会让你还是冬暖上去发言呐?”杭家明的声音又响起,“不过反正你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谁去都没有差别啦。”
夏凉没有答话,应该是在准备明天的发言稿了,其实不用问也知道上去的谁了,虽然我各方面的成绩都很好,但是夏凉比我更好,更重要的是他是我的哥哥,所以基本每次这种活动的机会都是他的。不过杭家明有一点说错了,我们长得不是一模一样,夏凉的眉角比我多了一道淡淡的伤疤。妈妈说,那是接生的时候护士不小心划开的,没有想到一直留了下来,倒变成了我和他最好的辨识方法。
吵闹说笑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也从厕所里面走了出来,夏凉看了我一眼,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朝他点点头,笑了一下,让他放心。
安排在周四的捐款仪式搞得特别隆重,抠门的校长仿佛要把所有的家底都掏出来打肿脸充胖子,被安排上台发言致谢的当然是十项全能的夏凉。杭家明还在一旁为我惋惜,其实他怎么会明白,我们是一体的,如果夏凉上去了我会比任何人都开心,包括他自己,哪里会觉得羡慕嫉妒呢?
台上的夏凉侃侃而谈,神采飞扬,一点儿也不像是属于这所破败学校的学生,在白衬衫的衬托下,他像是一个贵公子,对,他就是一个美丽的贵公子,没有人会比他更合适这个称呼的,合该所有人都为他倾倒,自然也包括我这个看起来和他一样美丽的双生弟弟。
顾临行坐在最前排,校长大人在一旁端茶递水,活像是一个佣人。他一直没有转头,我看到的只是他的后脑勺,但是我可以看到整整半个小时的发言,他面向演讲台一动也没有动。
等到夏凉说好谢谢鞠完躬准备走下台来,那个人才猛的站起来大力地鼓起掌来,是很高大的身形,美国牛奶喂出来的体魄果然不是盖的。不用说,夏凉的表现实在是完美。然后顾临行一步一步走上铺着红地毯的演讲席,我这才看清楚了他的脸,很年轻,也很英俊,有着青年企业家的风度翩翩,但是也散发出一种压倒一切的王者之气。
夏凉已经朝我走了过来,我当然不会再把目光停留在那个男人身上,“哥哥,你实在表现得太好了,就跟王子一样。”
“那是当然啦,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一点,不知道这个叫顾临行的家伙来干什么,对了,我下午要去参加篮球赛,如果校长找我,你就代我去吧,这衣服留给你。”
“哦,哥哥加油啊,要拿冠军哦,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公子哥儿好好看看你的实力!”
“恩,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等着我晚上把奖杯抱回来就好。”
夏凉嚣张地扬起嘴角,我就喜欢他那样的浓烈,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他的情绪都表现在我的面前,不遮不掩,没有隔阂,就像是未出生之时,我们,紧密相连。
接近傍晚的时候,班主任过来传达了校长的意思,顾临行指名要哥哥一起吃晚饭,夏凉还没有回来,我当然得替他去做这个三陪“小姐”。宴席定在市里最大的酒店,看来顾临行这次真的捐了很多,才让一向吝啬的校长肯下这样的血本。
我穿着夏凉留下来地黑色西装,其实也不能算是他的,是学校的公物,坐在轿车的后座。不过就算有一样的脸,我还是穿不出他那样风流与稳重并举的气度。顾临行开着车,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徘徊,而且,那种目光并不单纯。
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这是同志特有的直觉,是相同属性的召唤。对,没错,我就是同性恋,很早我就知道我会对同性抱有不同寻常的感觉,尤其是对那么完美的夏凉,这大概是遗传自我那个一走了之的爸爸。可惜,我没有在哥哥身上嗅到相同的气息,大概他是遗传到了妈妈那部分正常的性取向。
“早上你的表现很精彩,侃侃而谈的样子比我们公司里的业务经理还强,怎么现在不出声了?”看似玩笑的话却让我一下精神起来,是啊,现在我是夏凉,怎么就忘了呢?
“那是因为顾总的气势太迫人了,就算是老虎在您面前也会变成小猫的。”上车的时候我听到校长这么叫他,这么年轻就坐上顾氏的一把手,真是不简单呢。
“可我看你像是张牙舞爪的小猫呢,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性子,对了,你还有一个孪生弟弟叫冬暖是吧,怎么不把他一起叫出来呢,人多热闹嘛。”
“恩,今天有篮球赛,所以冬暖不能来,还请顾总多多包涵。”连这个都调查清楚了,果然是有备而来,说着自己的名字当面撒谎,我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因为我和夏凉常常假扮对方,一回生两回熟嘛。
“可是我听说擅长篮球的是你啊,怎么今天是冬暖去呢?”
“因为今天我怕校长还会找我,所以让冬暖代我去了,你别小看他哦,冬暖只比我弱一点点而已。”幸亏在他说上一句的时候我就已经把要圆的谎想好了,看你能奈我何。
“原来两个一样厉害啊,什么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打三人篮球呢。”
“好啊,”那就是没有时候,“顾总,到了。”
“那我们一言为定。”
顾临行意犹未尽还想说什么,我却实在不想和他再说下去了,这人怎么就这么打蛇上棍呢?没看出来我只是在敷衍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