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了半个月,杨大伟开车到了厂里。他把吉普车停在办公楼前头,推开车门跳下来,迎面一阵暖风裹着泥土腥味扑过来。
厂区里的槐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花坛边上那排冬青也换了新叶子,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闹。
他站在车旁边伸了个懒腰,把夹袄扣子解开一颗,拎着公文包上了楼。
桌上堆了一摞文件,他坐下来,钢笔还没拧开,门就被推开了。
娄晓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份销售月报,往他对面一坐,把月报往桌上一摊。
“杨厂长,你看看这个。布洛芬的订单排到夏天了,壮阳药那边东南亚又追加了两笔。销售科三个人接电话接得嗓子全哑了,胖大海都泡了三壶——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倒是自在。”
杨大伟接过月报翻了两页,手指在最后那行汇总数字上轻轻叩了一下。“出口额比年前翻了一番。辛苦了,月底给你多发奖金。部里专家那边怎么样了?这几天忙着过年的事,实验室都没顾上去。”
“还行。昨天碰见李厂长,他说发酵单位又跳了一截,心情好得很,还哼了两句京剧。”娄晓娥站起来把月报收回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道弧线翘得意味深长,
“对了,上周你不在的时候,新华制药那边又来电话了。说是去年培训回去以后投产不太顺利,想再派人来学,这回倒客气得很,主动说食宿自理。”
“让他们等着。先把咱们自己的扩产搞定,再腾出手教他们。”杨大伟把钢笔帽拧开,在指尖上转了个圈,“还有,南易的夜宵得加一顿。这些天你多盯着些食堂的采买。”
娄晓娥站在门口,转过身来,抱着胳膊。“知道了。”
杨大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把门带上。
桌上电话响了,他捞起来,是老张通知说部里下午有个抗生素项目的进度汇报会。
他应了一声,把钢笔插回笔筒,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厂区里几辆卡车正往仓库方向开,车斗里装满了原料桶。
新厂房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在春风里斜斜地飘。
他推开窗户,暖风灌进来,把他桌上那张月报吹得翻了个面。
他拿搪瓷缸子压住纸角,捞起大衣披上,大步往实验室走。
走廊里那股发酵液的腥甜气比过年时更浓了,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匆匆从他身边经过,手里端着培养皿,连招呼都顾不上打。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李石的大嗓门压过了发酵罐搅拌器的嗡嗡声。
“这个数据能重复!老周你来看——第三批平行实验,发酵单位上了一万五!比年前那批又高了三千!”
杨大伟推门进去,李石正站在发酵罐前面,手里拿着记录本,白大褂袖口沾着一片深色的培养基渍。
几个专家围在他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老太太拿着计算尺在纸上划拉,手有点抖,嘴里念叨着“一万五,一万五”。
有人从培养箱里取出样品往显微镜台前走,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蹭出吱的一声。
杨大伟走过去拍了拍李石的肩膀。
李石转过身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熬得发红,但亮得发光,拿记录本往他手里一塞:“大伟,你看看。菌种诱变成功了,发酵效价比苏联那边高了三倍。三倍!我在实验室里蹲了十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数据。”
他摘下眼镜拿袖子擦了擦镜片,手还在微微发抖,“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光是菌种筛选就做了上百轮。这几个月没白熬。”
杨大伟把记录本从头翻到尾,发酵曲线图上的红线一路往上蹿,在最后几页跳了个陡坡。
他把本子合上搁回李石手里,朝旁边正往显微镜里看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抬了抬下巴:“赵老,您怎么看?”
赵老抬起头,显微镜的目镜在他眼眶上压出一道红印子,拿手指点着记录本,声音沙哑但很稳:“菌丝形态比年前更均匀,产抗效价稳中有升。下一步,放大到中试规模,看看发酵罐放大以后参数能不能稳住。如果能稳住,今年年中之前就能拿出第一批成品。苏联那边最好的菌种,效价才到五千。咱们现在是一万五,三倍。”
他把“三倍”两个字咬得很重,说完又补了一句,“杨厂长,这批菌种得加密保存。我建议分三处保藏,以防万一。”
杨大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