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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西域来客,诚信朝圣(1/2)

陈长安指尖的炭笔在桑皮纸上划下最后一道墨痕,将那份名为“护海队”的名册封入木匣。帐内烛火摇曳,映着他冷硬的面部轮廓。他并未起身,只是将目光投向帐门处那半卷的粗布帘子。

就在这一瞬,帐外的喧嚣变了调。

原本嘈杂的渔民报名声、弟子们的吆喝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整齐划一、沉稳厚重的脚步声。那步伐极有韵律,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奇异的共振,伴随着低沉而连绵的吟唱声,仿佛千军万马过境的余音,却又比战鼓更加肃穆。

亲卫统领神色凝重地掀开帘角,低声禀报:“主上,西域客到了。”

陈长安眉头微挑,放下手中的炭笔,起身走出主帐。

夜风卷起沙尘,扑打在脸上生疼。但他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直视着前方。

只见营地入口处的空地上,黑压压跪着一片人。他们身着素色长袍,衣摆绣着繁复的金色符文,手中皆捧着一块刻满符号的木板。这些人并非大乾百姓,眉骨高耸,眼窝深陷,肤色呈现出一种长期暴露在烈日下的古铜色。为首的一名老者,胡须编成细辫,垂至胸前,正高举双手,向着陈长安的方向深深叩首。

“大乾操盘手陈长安!”老者的声音沙哑却穿透力极强,回荡在寂静的夜空,“吾等西域诚信积分者,闻君以信立世,以券定规,特来朝圣!”

身后数百名西域客齐声高呼,声浪如潮,震得周围的山石簌簌作响。

赵小虎躲在柱子后头,瞪大了眼睛。他从未见过如此阵仗。这群人没有刀剑加身,没有兵临城下的杀气,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在他们眼中,陈长安不是人,而是行走的神祇,是规则的化身。

陈长安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来自遥远西域的信徒。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喜悦,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在他眼中,这些人的狂热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情绪波动”,是可以被量化、被利用,或者被无视的数据。

“起来说话。”陈长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西域老者缓缓直起身,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西域各城的信用评分、交易违约率以及资金流转数据。他将羊皮纸高高举起,语气激动:“陈主!我们在西域推行‘诚信积分’已逾十年,然人心难测,契约难守。听闻您在中原建立新秩序,让百姓视信用如生命,视违约如洪水猛兽。我等愿倾尽家财,只求见您一面,请教这‘诚信之道’如何修习!若能得您指点一二,必将其带回西域,造福万民!”

周围的西域客们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他们以为,只要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圣人”,便能获得某种秘籍或口诀,从而复制这套完美的体系。

然而,陈长安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卷羊皮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

“你们想要学习?”陈长安反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老者一愣,随即更加恭敬:“正是!只要陈主肯赐教,我等誓死追随!”

“若只需一面之缘便能学会,那这规则便不值一提。”陈长安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们看到的只是表象,是结果,而非过程。你们崇拜我,是因为我站在了高处,看到了你们看不到的全局。但这不代表我可以把‘全局’直接塞进你们的脑子里。”

老者脸色微变,急切地说道:“陈主言重了!我等虽愚钝,但愿意学!哪怕是从最基础的算术开始,我们也绝不退缩!”

“好一个愿意学。”陈长安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这群西装革履却满脸傲慢的“求学者”。他太清楚这种人了,习惯了走捷径,习惯了用金钱和地位换取知识,一旦遇到需要付出汗水和时间的系统学习,立刻就会露出焦躁的本性。

“我不见你们。”

这四个字如同四记闷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全场死寂。西域客们面面相觑,眼中的狂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老者难以置信地指着陈长安,“您是圣人,难道不愿传授大道吗?”

“我不是圣人,我是庄家。”陈长安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庄家从不亲自下场教散户怎么炒股。我只制定规则,谁遵守,谁获利;谁违背,谁清算。”

他转过身,背对着这群西域客,声音冷漠而决绝:

“传令下去,在营地东侧荒地,划定百亩之地,设立‘西域分校’。”

陈长安侧过头,余光瞥向那些呆滞的西域人:“告诉那些想学的人,想学契约法,想懂劳动券,就去那里跪坐听讲。去那里背诵条款,去那里通过考核。想带回去什么,凭本事从分校里挣出来。而不是靠我的施舍,更不是靠你们那点可怜的‘诚意’。”

“在这里,没有朝圣,只有入学。想成为学员,先把自己当成凡人。想拿学分,先流汗,再流血。”

说完,陈长安不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转身走向主帐。

“等等!”老者急得满头大汗,快步上前拦住去路,“陈主!这……这不合规矩!我们可是远道而来,带着满满的敬意……”

“规矩就是我定的。”陈长安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丢下一句,“迟到者剔除,喧哗者剔除,心存侥幸者剔除。明日卯时,分校开门。去不去,随你们。”

话音落下,身影已没入帐内。

留下西域使者团一群人,僵立在寒风中。

老者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拦阻的姿势,却抓了个空。他看着那紧闭的帐门,又看了看身边那些同样一脸茫然的同伴。刚才那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敬畏。

他们原以为是来朝圣,来接受神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