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死死捂着左腹部刚刚包扎好的伤口,身体无力地靠在残破的太师椅背上。
虽然伤口已经被完美缝合,并且撒上了那种见效极快的特效消炎药粉,但刚才那种没有丝毫麻醉、直接用精钢镊子生剖取弹的凌迟剧痛,依然像毒蛇一样残留在她的神经末梢里。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白皙的脖颈不断滑落,浸透了那件被撕裂的月白色旗袍。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这个正抽着大前门香烟的男人。
在这间充斥着浓烈血腥味和刺鼻酒精味的狭窄房间里,苏婉儿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作为地下党在平安县最高级别的情报员,她受过极其严苛的逻辑训练。此刻,无数零碎的线索正在她的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疯狂拼凑。
超乎人类反应极限的夺枪速度、那股足以捏碎她肩胛骨的恐怖核心力量、没有任何麻醉设备却稳如磐石的外科取弹技术,还有那随手就能掏出来、在沦陷区比同等重量黄金还要昂贵的军用盘尼西林。
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场。那不是普通黑帮打手装腔作势的凶狠,而是一种真正把人命当成草芥、从无尽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会拥有的死寂杀意。
苏婉儿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最近这几天,平安县周边被一股神秘力量搅得天翻地覆。好几个伪军外围据点被连根拔起,日军驻屯小队在荒野中屡屡受挫。传闻中,有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带着极其恐怖的自动火力,专门猎杀日伪军,绝不留一个活口。
地下党内部甚至专门为这个人建立了一个绝密档案,代号“幽灵”。
苏婉儿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硝烟味的空气,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如铁的男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难以掩饰的战栗。
“你是……最近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幽灵?”
陆长风根本没有接她的话茬。对于他来说,向任何人证实自己的身份都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废话。
他夹着香烟的右手随意地搭在腿上,左手直接探入那件灰色长衫宽大的口袋里。
“哗啦!”
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粗布袋被他极其粗暴地扔在了那张满是木屑和瓷器碎片的八仙桌上。
沉甸甸的布袋重重地砸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且震撼的金属碰撞声。袋口原本就绑得不紧,这一砸之下直接散开,三十多块白花花的现大洋从里面滚落出来,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闪烁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诱人光泽。
“我要买日军的情报。”
陆长风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声音冷硬得就像两块砸在一起的生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要情报准确,桌上这些大洋,全是你的。”
苏婉儿看着桌上那堆晃眼的大洋,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在如今这个被日军严密封锁、物资极度匮乏的平安县,大洋就是硬通货,是能买命的东西。地下党在城内的活动经费早就捉襟见肘,连给伤员买红药水的钱都凑不齐,这袋大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你要什么情报?”苏婉儿强忍着腹部的抽痛,双手撑着椅子扶手,勉强坐直了身子。
“我要日军近期在平安县周边,所有物资列车的运行时刻表。”陆长风将快要燃尽的烟头随手扔在青砖地面上,用黑色的皮鞋底狠狠碾灭,“特别是运送军火和被服的专列,我要精确到分钟的路线图和押车兵力配置。”
听到这句话,苏婉儿倒吸了一口凉气,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物资列车?那可是日军重兵把守的命脉!”苏婉儿死死盯着陆长风的眼睛,“铁路线两侧全都是日军的炮楼和巡逻队,列车上还有重机枪暗堡。你疯了吗?你要这个干什么?”
陆长风双手撑在残破的八仙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苏婉儿。
“干一票大的。”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狂妄,“我要彻底武装我的队伍。小鬼子的军火库,就是老子的后勤补给站。”
苏婉儿被陆长风这种直白到近乎疯狂的话语彻底震慑住了。
在这个年代,哪怕是正规军遇到日军的军列,也是能躲多远躲多远。眼前这个男人倒好,不仅不躲,反而直接把主意打到了日军重兵押运的战略物资上!
她警惕地打量着陆长风。按理说,这种级别的绝密情报,是地下党同志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绝对不能轻易交给一个底细不明的人。但对方刚才展现出来的恐怖实力,以及对日伪军毫不掩饰的杀意,证明他绝对是抗日阵营的一把尖刀。
更何况,地下党现在确实急需这笔救命的经费。
两人在狭窄的房间里无声地对视着。陆长风的眼神犹如深渊般冰冷深邃,苏婉儿的目光则充满了权衡与试探。
“好,成交。”
苏婉儿咬了咬毫无血色的下唇,最终做出了决断。她知道,把情报卖给这个男人,日军绝对要吃大亏,“这笔买卖,我接了。”
她扶着桌角艰难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房间最里侧的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破旧的木箱。她费力地挪开最上面的箱子,在墙角的青砖上摸索了一下,抽出一块活动的砖头,从暗格里拖出一个沾满灰尘的扁平铁皮盒子。
就在苏婉儿背对着他翻找情报的这个空隙。
陆长风依然保持着特种兵那种融入骨髓的高度警觉。他那双经过系统强化的鹰眼,极其敏锐地扫过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任何潜在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