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眼底急意更甚，连忙软声恳求：“夫人通透明理，道理我都懂，可我实在是无路可走啊！拙夫勤恳多年，资历早已够格，只是无人提携。如今满朝空缺，旁人皆是托人走动，唯独他死守本分，只会吃亏。夫人只需随口一句美言，便是举手之劳，却能成全我们一家前程，夫人何必如此谨慎呢？”
“并非我过于谨慎。”寇枝目光沉静，徐徐道来，“王夫人莫要过于担心。”
“外子用人，向来只看三样——实绩、品行、才干。令夫君若真勤恳能干、办事稳妥，外子身居其位，自然看得见，该升的官，不会埋没；该得的缺，不会遗漏。”
“可若是凭人情破格提拔，便是坏了国法。外子新掌吏部要务，正值万众审视之时，半分私情差错，都会被无限放大。我身为他妻子，更要为他守住声名根基，绝不能让他因我一丝私心，毁了前程。”
王夫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眼底满是不甘与失落，仍不死心，低声劝道：“夫人心思周全，只是……如今这世道，哪有不找人走动的官呢？人人皆托门路，单单拙夫安分守己，终究只会被人挤下去。我不求破格，只求夫人方便之时稍稍提携，不算徇私，只是顺水人情罢了。”
寇枝看着她，语气依旧温和，却毫无松动：“夫人，顺水人情，最是害人。”
“今日你看来是小事一桩，可落在朝堂规矩里，便是私弊开端。外子少年高位，本就招人眼红，多少人盯着他的错处想要抓把柄。我若松口一次，便是授人以柄。”
“我知你为夫君前程心切，为人妻母，望家门上进，情理皆通。但正因为我也是妇人，更懂得安稳清白，远比一时高升更长久。”
“你且安心回去，令夫君若真有实干之才，经得起吏部考核，外子必秉公提拔。”
王夫人怔怔坐着，脸上红白交替，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满脸羞愧：“我险些坏了薛大人清名，也叨扰夫人清静。听夫人一席话，真是茅塞顿开，羞愧万分。”
寇枝温声宽慰：“夫人言重了，你也是为家事操劳心切，并无过错，你我闺中相交，淡淡往来、干干净净，才是最好。”
“是，臣妾记下了！”
事已至此，王夫人彻底熄了托情的心思，只得尴尬地命仆妇将礼盒一一盖好，重新抬下。
她起身对着寇枝深深一福，真心叹服：“世人只知薛大人年少显贵、前程万丈，今日臣妾才算知晓，薛大人根基稳、官声正，原来都是夫人这般清正端方的贤内助守出来的，我今日受教了。”
寇枝浅浅回礼，淡然一笑。
送走王夫人，九九站在一旁由衷感慨：“夫人今日回绝得真好，若是松一次口，往后这薛府门槛，怕是日日都要被送礼求情之人踏破了。”
寇枝望着庭前花木，眸光清宁：“他如今身居高位，风光无限，我身为他的妻子，只替他守好名声，便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大周全。”
九九又道：“可是夫人，往后上门的人更多，你看咱们要一一见过吗？”
“不必了。”
寇枝淡淡摆手，“告诉门房，若是带礼品上门的，就说我这几日忙着分家一事脱不开身，就不见各位了。”
九九躬身应道：“是，九九明白。”
暮色已至，薛兆川一身官袍下值回来，便听说了今日王夫人上门求情之事。
他来到寝屋，见寇枝正在细细翻看账册，随即换下官服，问道：“我听说今日王主事家的夫人上门了？”
寇枝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应道：“嗯，被我打发走了，我什么都没收。”
薛兆川取下一旁的常服换上，说道：“如今我新升侍郎，朝中遍地空缺，多少人挤破头想找门路、托人情，你啊，做得对。”
寇枝抬眸笑道：“虽然以前我什么都不懂，更不懂这些官场上的利害，可我又不是什么都没学，这不，我做的这么好，你是不是该奖励我一些什么？”
薛兆川随即笑道：“这望山居里什么不是你的？还有，我的产业可都交给你了，如今的我两袖清风，我哪来的钱奖励你。”
“你想要什么自己去买，反正我一分钱都没有。”
寇枝放下手机账册，见薛兆川一副要出门的样子，随口问道：“你要出门？”
薛兆川点头道：“是啊，尚书大人做东，宴请我们这些属下去望仙楼喝酒，我也不好推脱。”
唉，薛兆川这一做上官，应酬也多了起来，不止今日，往后的应酬只怕会更多。
“行吧，那你早点回来。”
“遵命夫人！”
薛兆川笑嘻嘻答应寇枝，便带着薛尧薛铭出了门。
寇枝整理好账册，将一应账册带去锦寿堂同江氏核账，顺便再回禀这个月府里的相应支出明细。
一一同江氏梳理完，江氏摆摆手示意寇枝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