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最深处的重刑囚牢，狱卒停下脚步，哗啦一声打开沉重的牢门。
扑面而来的刺骨寒意，让寇枝浑身一僵。
抬眸一瞬，她眼底所有的隐忍和坚强，轰然碎裂。
囚牢正中，冰冷漆黑的刑架直直而立，薛兆川的四肢被粗重玄铁铁链死死缚锁，手腕、脚踝被铁镣勒得深可见骨，牢牢固定在刑架两端。
而他身上，破烂衣衫层层被暗红血水浸透、干结发硬，紧紧黏在皮肉之上。纵横交错的鞭痕、棍伤布满脊背、胸膛、双臂，血肉模糊，满目疮痍。
面色惨白如纸，薄唇失尽血色，连往日清亮深邃的眼眸，都蒙着一层浓重的疲惫与倦色。
“咚——”
寇枝手中提着的药箱重重一晃，险些脱手。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一滴接着一滴，汹涌滚烫，瞬间模糊了视线。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疼得她浑身发颤，几欲站立不稳。
她脚步虚浮，快步冲到刑架前，不敢触碰他身上的伤口，怕稍一触碰便会扯裂血肉，只能僵在原地，泪水簌簌滑落，声音哽咽破碎：“薛兆川……”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颤得不成样子。
刑架之上的薛兆川，原本微微垂着眼，听见她的声音，他疲惫的眼眸缓缓抬起。
望见泪眼婆娑，满脸凄惶的寇枝，他眼底满是细碎心疼。
明明气息虚弱沙哑，他却刻意放轻语调，慢悠悠哄她：“哭什么？多大点事。”
他微微动了动被铁镣锁住的手腕，动作轻微，不敢幅度太大，怕牵动伤口让她更担心，唇角笑意散漫：“为夫皮糙肉厚，这点刑罚算不得什么，一点都不疼，半点委屈也没有。你瞧瞧，我好好的，没缺胳膊没少腿，好好站……好好吊着，无碍。”
尽管他表现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落在寇枝耳中，只让她哭得更凶。
寇枝泪眼朦胧，望着他满身狰狞的伤痕，声音哽咽发抖：“还不疼？都伤成这样了……薛兆川，你别骗我了。”
她抬手，极轻地、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指尖微微颤抖，想去触碰他的眉眼，又怕惊扰了他，满心都是酸涩：“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案件还没查清，你又还没定罪……”
薛兆川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眶、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身上再重的伤，都不及她一滴眼泪让他心慌。
他微微偏头，语气散漫从容：“你傻了不是，朝堂博弈，输赢本是常事。齐王想要我的命、想要扳倒东宫，总要拿出点手段，无非就是皮肉之苦，熬一熬就过去了。”
寇枝极轻极缓地靠向他的肩头，哭的泣不成声，肩头一颤一颤，薛兆川多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再把她揽进怀中，温言软语地哄她，告诉她没事，有他在。
可现在的他，连抬手都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