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指尖弹过刻着大夏龙纹的传讯玉符，抬眼看向影，吩咐下去收拾行装，三日后出发碎星湾，赴这位亲王的会面之约。影躬身领命，转身出去安排行程，皮鞋踩过石板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敖青走到林芸汐身侧，指尖点过玉符上的龙纹，低声提醒对方来意不明，需要多做防备。林芸汐拿起玉符握在掌心，微凉的玉温贴着掌心，她笑着说，不管来意是什么，见见总是无妨。
三日后清晨，薄雾还裹着鹰嘴崖的山巅，林芸汐带着星璇和影踏上传送阵。淡蓝色的传送光雾涌过周身，带着空间撕裂的微麻刺痛，眼前光影变幻不过数息，脚下已经踏上了碎星湾的青灰色沙滩。咸湿的海风裹着细沙打在裤脚，带着海水特有的腥咸味，远处浪涛拍岸的轰鸣顺着风飘过来，空气里还混着岸边相思木淡淡的甜香。影提前三天就到了这里，已经清空了整座临海别院，布下了三层隐匿迷踪阵，阵眼藏在别院后院的老榕树下，淡绿色的灵气顺着树根游走，将整个别院的气息锁得严严实实，就算是化神期修士从上空飞过，也只能看到一片普通的临海荒林。
林芸汐跟着影穿过别院的月洞门，青石板路两侧种着齐整的修竹，竹叶被风拂得沙沙作响，落了一地细碎的光影。会客厅设在别院正堂，黄花梨木的长案擦得一尘不染，两侧摆着青花缠枝纹的冰裂纹瓷瓶，插着两枝新鲜的白梅，冷冽的花香漫满了整间屋子。影站在门口，低声汇报周边警戒已经全部就位，暗哨布到了十里外的码头，任何船只靠近都逃不过感知。星璇坐在长案一侧，铺开推演用的星盘，指尖捻着银质星针，淡紫色的灵气裹着星针缓缓转动，把方圆百里的气息都推演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的窥探法阵，也没有神性气息残留。
一切布置妥当，林芸汐坐在长案主位，给自己倒了一杯雨前龙井，温热的茶水滑过咽喉，带着清甜的豆香。她指尖敲着光滑的黄花梨桌面，听着窗外竹叶沙沙和浪涛轰鸣，心绪平静得像无风的海面。自由意志战线宣言发布之后，九界观望势力纷纷动了起来，这位大夏亲王是第一个主动递出橄榄枝的实权人物，他背后代表着大夏皇朝里整整一派反对神殿干涉世俗的势力，只要能争取到他们保持中立，甚至提供有限度的支持，战线就能省去很多麻烦，也能在九界彻底站稳脚跟。
午时刚到，别院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声长两声短，正好是传讯玉符里约定好的暗号。影从暗影里走出来，打开侧门，一位身着暗金盘龙常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外，面容方正，留着三缕长髯，腰间悬着墨玉狮钮印，周身气场沉凝，赫然是已经摸到化神门槛的大修。他身后只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灰衣护卫，站在门口半步之外，气息收敛得如同一块普通石头，只有眼底偶尔闪过的寒光能看出是顶尖好手。
“林领袖，别来无恙。”中年男子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朕……本宫寿祁，奉朝堂诸公之命，前来与林领袖一叙。”
林芸汐起身拱手，引着寿祁亲王走到长案前落座，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温热的水汽顺着茶杯往上飘，裹着茶香漫过鼻尖。寿祁亲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瓷杯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间会客厅，又落在林芸汐脸上，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搅动整个九界风云的女子。
“早就听闻林领袖年纪轻轻，却有经天纬地之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寿祁亲王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大夏立国已经超过万年，这些年秩序神殿越来越过分，把手伸得越来越长，大到皇位继承，小到地方官员任免，都要插一脚，我们这些所谓的皇室，早就成了摆在台面上的傀儡。本宫这次来，不是代表我自己，是代表朝堂里七成以上的王公大臣，还有三位手握兵权的大将军，我们都想知道，林领袖你们说要打破宿命，争夺自由，到底想要做成什么样？”
林芸汐靠在椅背上，指尖搭在桌沿，姿态放松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亲王殿下想听实话，我就说句实话。我们要做的，不是推翻大夏皇朝，也不是取而代之，我们要推翻的，是天道操控一切的宿命，是秩序神殿高高在上，把所有生灵都当成玩偶的格局。”她声音平缓，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在对方耳中，“现在的九界，资源都掌控在神殿和依附神殿的古老势力手里，底层修士终其一生都摸不到筑基的门槛，皇室和地方势力想要发展，还要看神殿的脸色，每一步都要被牵着走。打破之后，规则会重新写，资源会重新分配，有能力者就能得到机会，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被命运推着走。”
寿祁亲王捻着胡须，点点头，又问：“话虽如此，可现在秩序神殿势大，调动了整个九界的力量要围剿你们，林领袖觉得，你们有几分胜算？本宫听说，你们战线刚肃清完内部奸细，根基还没稳，主力也分散在各处，要是神殿主力压过来，能挡得住吗？”话语里的试探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他既要知道对方的真实实力，也要知道对方的决心到底有多坚定。
“目前我们的实力，确实不如秩序神殿，这一点我不否认。”林芸汐没有丝毫遮掩，坦然承认当前的困难，“神殿掌控九界这么多年，积攒的力量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掀翻的。但殿下也应该知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现在九界底层不知道多少人偷偷投奔我们，不知道多少势力不满神殿的霸道，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我们现在确实弱，但我们代表的是所有想要自由的生灵的希望，这个希望只要燃起来，就再也灭不掉。至于我个人的决心，我可以告诉殿下，从我决定举起这条大旗开始，就从来没有想过后退，就算战死，就算魂飞魄散，我也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直到打破枷锁的那一天。”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浪涛拍岸的轰鸣。寿祁亲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大半，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反复琢磨着林芸汐的话。对方坦诚得超出他的预料，既没有夸大实力吹嘘必胜，也没有畏畏缩缩不敢承认困难，这种沉稳反而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他放下茶杯，话锋又转，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真的成功了，我们大夏皇室，能得到什么？我们只是想要自主权，不想再被神殿指手画脚，只要你们能保证我们的利益，我们愿意在暗中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比如粮草，比如情报，甚至可以放开一些边境关口让你们通行。但要是你们成功之后，要拿我们开刀，那我们就算拼着和神殿鱼死网破，也不能站在你们这边。”
“我不会给殿下任何空头承诺，也不会说什么成功之后给你们多少好处这种话。”林芸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寿祁亲王，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能说的只有一句话，打破旧秩序之后，只要你们愿意遵守新的规则，不依附神殿压迫众生，你们就能继续拥有自己的权力和领地，谁也不会动你们。所有想要自由的生灵，都是我们的朋友，只有那些死心塌地帮着天道束缚众生的人，才是我们的敌人。这个新秩序，不是我林芸汐一个人的秩序，也不是自由意志战线一家的秩序，是所有生灵共同的秩序，能者上，庸者下，凭本事吃饭，而不是凭出身，凭天道给的宿命吃饭。”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殿下回去可以告诉朝堂诸公，我们不需要你们现在就公开站出来，也不需要你们现在就出兵出粮帮我们打仗。我们只需要你们保持现在的中立，在神殿要求你们围剿我们的时候，稍微慢一点，稍微放一点水，给我们一点发育的时间，这就够了。等我们真的打到神殿门口，那时候你们再做选择也不迟。”
寿祁亲王眼睛微微一亮，他本来还担心对方会逼着他们立刻公开反水，把大夏皇室架在火上烤，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通透，完全体谅他们的难处。他心里对林芸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能走到这一步，不仅实力强，还这么懂分寸，这样的领袖，确实有可能成大事。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块黑色的铁牌，放在桌中央，铁牌上刻着一朵含苞的金菊，纹路古朴。
“林领袖快人快语，本宫也就不绕弯子了。”寿祁亲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这块身份牌你收好，要是有什么需要联络的，就让人拿着这块牌去大夏皇城西南的金菊当铺，找掌柜的，他会帮你传消息。本宫回去之后，会把今天的话原原本本告诉诸位王公大臣，我们会认真考虑你说的话，尽快给你答复。”
林芸汐拿起铁牌，收入储物戒，起身送寿祁亲王出门。寿祁亲王走到月洞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林芸汐，低声说了一句：“林领袖，你要小心，神殿最近调动频繁，好像有大动作，你们自己多提防。”说完，就带着灰衣护卫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林芸汐站在月洞门口，看着亲王的背影消失在竹影里，指尖摩挲着储物戒边缘，心里若有所思。星璇从后院走出来，刚要开口说话，怀里的紧急传讯玉符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玉符表面亮起刺眼的红光，温度瞬间升高，烫得星璇手心一麻。她连忙捏碎玉符，一道凝练的神识信息涌进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领袖，暗线急报，秩序神殿调集了三支主力舰队，一共一百二十艘星空战舰，正在向青木界全速集结，前锋已经到了青木界外的碎星云带，估计不出三个时辰就会抵达青木界外围。”
咸湿的海风卷着相思木的甜香吹过，卷起林芸汐的衣摆，远处浪涛拍岸的轰鸣声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她抬头看向碎星湾外湛蓝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阳光落在浪尖上，碎成万点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