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的手指微微收紧，门把的金属触感冰凉。她转过身，迎上墨大师那双能洞察细微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大师……闻到了什么？”
墨大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工作台前，从一堆杂物中翻找着什么，金属工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炉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片刻后，他直起身，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块拇指大小、黑不溜秋的铁片，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却散发着一种稳固而沉静的气息。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远处锻造房的敲击声隐约传来，却显得格外遥远。林芸汐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
她看着墨大师，看着那双能洞察细微气息的眼睛，忽然明白——这位看似粗豪的炼器大师，感知力远比她想象的敏锐。
匿灵佩能遮掩灵力波动，能干扰追踪印记，却无法完全消除她身上残留的幽冥气息。那是幽魂印记留下的“味道”，是鬼面道人法术的残留，是轮回碑碎片接触后不可避免的沾染。
而墨大师，闻到了。
“晚辈确实遇到些麻烦。”林芸汐沉默片刻，苦笑道，“正在尽力应对。”
她没有否认。
在墨大师这样的老江湖面前，否认只会显得愚蠢。对方既然能闻出“幽冥味”，说明对这类气息有相当程度的了解，甚至可能接触过幽冥教的人或物。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然承认一部分事实——当然，仅限于“遇到麻烦”这个层面。
墨大师哼了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这丫头，年纪不大，惹的麻烦倒是不小。”他掂了掂手里的黑铁片，“幽冥教那帮疯子，修炼的功法邪门得很，专攻魂魄。被他们盯上的人，轻则神魂受损，重则魂魄被抽，炼成鬼仆或者邪器材料。”
他顿了顿，盯着林芸汐:“你身上的味道很淡，但很‘新鲜’，应该是最近才沾上的。而且……不止一种。”
林芸汐心头一凛。
不止一种？
她立刻想到了鬼面道人的幽魂印记，想到了轮回碑碎片的气息，甚至想到了血修罗骨片可能残留的煞气。这些来自幽冥、冥界、修罗界的东西，每一种都带着独特的“味道”，在墨大师这种感知敏锐的人眼中，恐怕就像不同颜色的墨迹，虽然混杂在一起，却依然能分辨出各自的痕迹。
“大师慧眼如炬。”她低声道。
墨大师摆了摆手:“少拍马屁。老夫只是活得久，见得多了。”他将手里的黑铁片丢给林芸汐，“接着。”
林芸汐伸手接住。
铁片入手沉甸甸的，比同等体积的玄铁还要重上三分。表面粗糙，布满细密的裂纹，触感冰凉，但那种凉意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仿佛有一缕清泉缓缓流过神魂深处，将那些躁动不安的部分轻轻抚平。
“这玩意儿是早年从一个幽冥教妖人身上扒下来的。”墨大师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粗豪，“叫‘镇魂铁’，是幽冥教炼制‘镇魂幡’的核心材料之一。那妖人修为不低，炼制的镇魂幡已经初具规模，能摄人魂魄，困人神魂。老夫当年跟他打了一场，费了不少功夫才把他宰了，这镇魂铁就是从他那面破幡上拆下来的。”
他指了指铁片上的裂纹:“可惜在打斗中碎了，只剩这么一小块。完整的镇魂铁，能镇压一方魂魄，让厉鬼凶魂不敢靠近。这块虽然碎了，功效大减，但带在身上，对那种阴魂鬼祟的神魂攻击还是有点抵挡作用。”
林芸汐握紧铁片。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冰凉的气息正透过掌心，缓缓渗入体内，沿着经脉流转，最终汇聚在识海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屏障。这屏障很脆弱，仿佛一触即碎，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多谢大师。”她郑重行礼。
这一次的感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墨大师给她的，不仅仅是一件抵御幽冥攻击的物品，更是一种提醒，一种庇护。这位看似粗豪的炼器大师，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你身上的麻烦，我看到了；我能帮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别急着谢。”墨大师转过身，重新走向工作台，“老夫给你这东西，不是白给的。三天后，你带着完整的符文图纸来取软鳞甲时，得告诉老夫一件事。”
“大师请讲。”
“你身上的‘幽冥味’，是怎么沾上的。”墨大师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芸汐能听出其中的严肃，“不需要说太详细，但至少让老夫知道，你惹上的是幽冥教的哪一路人马，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这关系到软鳞甲的炼制——如果对手擅长神魂攻击，老夫可以在甲胄内层加一些稳固心神的符文；如果对手擅长腐蚀魂魄，那就得用不同的材料处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要是不想说，老夫也不会逼你。只是那样的话，软鳞甲就只能按常规来炼，防护效果会打折扣。”
林芸汐沉默了片刻。
她在权衡。
告诉墨大师部分真相，意味着暴露自己与幽冥教、轮回碑碎片的关联，这无疑会增加风险。但另一方面，墨大师的提议合情合理——量身定制的装备，自然需要了解使用者的敌人特点。而且，从墨大师的态度来看，他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只是出于炼器师的职业习惯，想要打造出最合适的作品。
更重要的是，墨大师已经察觉到了她身上的异常。在这种情况下，适当的坦诚，反而可能赢得对方更多的信任和帮助。
“晚辈明白了。”她最终点头，“三天后，晚辈会告诉大师。”
“行。”墨大师挥了挥手，“那你先回去吧。老夫要开始琢磨软鳞甲的炼制了——你提出的那些想法，很有意思，但实施起来可不简单。得好好规划规划。”
林芸汐再次行礼，转身推门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