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霍格沃茨已经浸了凉意，石砌走廊里的风卷着枯叶的碎渣从箭窗钻进来，吹得壁架上的火把噼啪乱晃，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魔药课下课的人流渐渐散去，西弗勒斯抱着一摞厚厚的魔药笔记，沿着七楼西侧的僻静走廊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走——他打算绕路去趟图书馆，借几本古代符文的藏书，晚上要去里德尔办公室核对药剂配方。
他走得不快，指尖无意识划过笔记封皮上烫金的蛇纹，脑子里还在复盘下午改良的药剂配比，完全没料到身后会有人追上来。
“西弗勒斯！”
女生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气声撞进耳朵里，是莉莉·伊万斯。
西弗勒斯脚步顿了顿，眉峰微蹙，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疑惑回过头。
他和莉莉这学期本就没多少交集，除了魔药课上偶尔的小组配合，几乎没说过话。他实在想不出，这个格兰芬多的姑娘特意追上来，能有什么事。
总不会又是来问魔药配比——这种程度的问题，她大可以去问斯拉格霍恩。
没等他开口问，莉莉已经几步跑到他面前，伸手拦在了走廊中间。
她脸颊跑得泛红，额前的红棕色碎发沾在汗湿的额角，碧绿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急切，有担忧，还有种鼓起勇气的执拗。
她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旧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边都被揉得起了毛。
“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她喘了口气，仰着头盯着他，不肯退让半步。
西弗勒斯扫了眼周围，偏僻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上的老教授画像打着瞌睡，呼噜声轻得像蚊子叫。他抱着笔记的手臂紧了紧，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淡：“说。我还有事。”
他是真的猜不到。格兰芬多背地里嚼他舌根的人多了去了，詹姆·波特那群人天天变着法地编他的坏话，说他孤僻、说他阴狠、说他偷偷搞黑魔法。
他从来没放在心上过，一群活在温室里的蠢货，说的话连风都不如。他从没想过，莉莉会因为这种闲话特意追上来。
“我……”莉莉张了张嘴，本来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的话，对上他冷淡的黑眼睛忽然就卡了壳。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报纸，像是攥着最后的底气，开门见山：“西弗勒斯，你是不是在研究黑魔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西弗勒斯的脸色冷了下去。
他原本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结了冰，墨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讥诮。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凉得像走廊里的风：“连你也信格兰芬多的那些鬼话？莉莉·伊万斯，我以为你和詹姆·波特那群没脑子的人不一样。”
“不是鬼话！”莉莉立刻摇头，声音有点急，“我亲耳听见的！上周就在这条走廊，两个斯莱特林的高年级学生说的！他们说你从小跟着那位...那位大人长大，黑魔法底子比谁都好，还说整个学院都在私下里练……”
她越说声音越低，看着西弗勒斯越来越沉的脸色，心里莫名发慌，可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我不信他们说的，我想让你亲口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西弗勒斯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
原来是偷听来的。
他就说，以莉莉的性子，不会平白无故信那些流言。原来是亲耳撞见了斯莱特林的私下议论。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他语气平淡，抱着笔记往后靠了半步，背脊贴住冰凉的石墙，“黑魔法也好，白魔法也罢，不过是魔力的不同用法而已。我学什么，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在他看来，根本没必要和格兰芬多的温室花朵解释这些。
她们活在邓布利多画的安全区里，一辈子见不到真正的黑暗，自然觉得所有带“黑”字的东西都是洪水猛兽。
“你怎么能这么说！”莉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黑魔法是邪恶的！它会腐蚀人心，会让人变得疯狂！你看看这些！”
她猛地抬手，把攥了一路的旧报纸甩了出去。
几张泛黄的《预言家日报》飘落在地，头版的动态照片晃得刺眼——暗夜里悬着的黑魔标记泛着诡异的绿光，被烧毁的房屋断壁残垣，抱着孩子痛哭的女人，还有圣芒戈走廊里躺着的、肢体扭曲的受害者。
“这些都是伏地魔和食死徒干的！”莉莉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着地上的报纸，指尖都在发抖，“他们滥杀无辜，折磨麻瓜巫师和哑炮，把整个魔法界搅得鸡犬不宁！你说的那位大人，就是伏地魔对不对？你跟着他，早晚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西弗勒斯，你醒醒好不好？离他们远一点，别再跟斯莱特林那些人混在一起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斯拉格霍恩教授喜欢你，邓布利多校长也会帮你的……”
“闭嘴。”
西弗勒斯的声音很低，压着翻涌的戾气，像暴雨前沉下来的天。
他垂着眼，看着地上散落的报纸，看着那些刺眼的、血淋淋的画面，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出青灰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