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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周德福的儿子考上了

第两百五十二章 周德福的儿子考上了

周德福发来消息的时候,水方文正在菜市场挑西红柿。

周德福用的是语音,声音有点抖,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回来:“水先生!小杰考上高中了!区重点!录取通知书今天到的!”

小杰是周德福的儿子。当年水方文第一次在系统里看到周德福的信息时,小杰还躺在医院里,病重住院,急需手术费。那时候周德福被平台扣了八千多块,走投无路。现在小杰已经初中毕业了,考上了区重点高中。

水方文放下手里的西红柿,回了一条:“恭喜。替我跟小杰说一声。”

周德福又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里有小孩的笑声:“小杰说要请你吃饭。他亲自下厨。水先生,你要是不嫌弃,周末来家里坐坐?我媳妇也在,她从老家过来了。”

水方文想了想,回了一个字:“来。”

周末,水方文去了周德福家。他住在浦东一个老小区,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周德福的妻子开的门,她比水方文想象中年轻一些,穿一件素色短袖,笑容很温和。小杰站在她身后,个子已经快赶上他爸了,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见水方文有点紧张,喊了一声“水叔叔”。

周德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水先生来了!坐坐坐,马上就好。”

水方文坐在客厅的小餐桌旁。桌上已经摆了四个凉菜:拍黄瓜、凉拌木耳、糖醋小排、盐水毛豆。小杰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有点局促地搓着手。

水方文问他:“考上哪个学校?”

小杰推了推眼镜,说:“浦东中学。我第一志愿填的就是这个。”

“为什么想考这个?”

小杰看了他爸一眼,说:“我爸说,那个学校有机器人社团。我想学编程。”

周德福端着两盘热菜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接了一句:“他从小就喜欢拆东西。以前家里那个旧遥控器,被他拆了装,装了拆。后来我给他买了一套积木编程玩具,他玩得可溜了。”

小杰脸有点红,低头喝水。

周德福的妻子在旁边说:“他爸现在送餐的时候,看到路上有别人扔的旧电器,还专门捡回来给小杰拆。我说你把家里当垃圾站了,他说‘小杰喜欢’。”

周德福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

水方文看着这一家三口,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小排烧得很入味,酸甜适中。他吃了一口饭,问周德福:“你现在跑单的区域换了?”

周德福说:“没换。还是静安那片。不过我现在每周留一天不跑,去社区养老中心帮忙。那边有几个老人,跟小杰他爷爷年纪差不多。我去给他们送送饭,聊聊天。”

小杰在旁边说:“我爸现在可受欢迎了。上次有个老爷爷专门给他织了双手套,说冬天骑车冷。”

周德福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顺手的事。”

饭吃到一半,小杰忽然站起来,跑到房间里拿了一张纸出来。他把纸递给水方文,说:“水叔叔,这是我写的。你看能不能用。”

水方文接过来看。是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爸的手机里有一个App》。小杰在作文里写了他爸的故事:那年他生病住院,他爸被平台扣钱,到处借钱借不到。后来他爸的手机上多了一个App,他爸对着手机点了几下,被扣的钱就退回来了。他爸后来告诉他,那个App叫“秩序当铺”,是用来帮人讨公道的。他当时不太懂,后来长大了才慢慢明白。他在作文最后写:“我爸没什么文化,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有人欺负你,别怕,有人会帮你。我不知道那个‘有人’是谁。但我想跟他说一声谢谢。”

水方文看完,把作文折好,放在桌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写得挺好。可以用。但别写‘秩序当铺’,就写‘一个App’。保护你爸的。”

小杰用力点头:“好。”

周德福在旁边听着,眼眶有点红,赶紧端起杯子喝水掩饰。他妻子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吃完饭,水方文帮周德福收拾了碗筷。周德福说什么都不让他动手,把他推到客厅坐着。小杰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放在桌上。水方文吃了一块,很甜。

临走的时候,周德福送他到楼下。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夏天的晚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暖意。周德福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递给水方文。水方文摆摆手,说不抽。周德福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水先生,”他说,“我这几年,日子过好了。小杰考上学了,我媳妇也来了。我有时候晚上躺在床板上,会想,如果当年没有那个App,我现在会在哪。可能还在哪个工地上搬砖,或者回老家种地。小杰可能上不了学。”

水方文说:“你自己撑过来的。”

周德福摇摇头:“撑是一回事,有没有人拉一把是另一回事。当年那个App弹出来的时候,我就点了一下。就那一下,命就转了。”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然后他转过身,朝水方文伸出手。水方文握住了。周德福的手很粗,掌心全是老茧,但握得很有力。

“谢谢你。”周德福说。

水方文说:“好好干。小杰以后还要上大学。”

周德福笑了,松开手,转身进了单元门。水方文站在楼下,看着三楼的灯亮起来,窗户里有人影走动。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换了鞋,坐到书房的椅子上,翻开笔记本。在“周德福”那一页的末尾写了一行字:

“小杰考上浦东中学了。周德福请我去家里吃饭。小杰写了篇作文,写他爸手机里的App。他媳妇从老家来了。”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很蓝,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温的,他喝了一口。然后他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夏夜的风很暖,带着楼下花坛里茉莉花的香气。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

他转身回屋,坐到书房的椅子上,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公测运行状态正常,在线用户十六万五千人。今天新发起的申请五千二百件,已分配四千六百件。周德福的代理人状态为“活跃”,本周处理社区案件两件。他退出来,合上电脑,关了台灯。

黑暗中,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窗外有风轻轻吹过。夏夜的风带着暖意,从窗缝里钻进来。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像一条永远不会停的河。他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第两百五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