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喻为末路之美的茶靡花,代表着一年花季的终结。
就像他此时的困境。
所有的镇民们都沉默着,只有那一身黑衣几乎被夜色吞没的神父在低声祷告着。
那是对死者的悼词,以及对人们的,冠冕堂皇的祈福。
气氛,沉闷肃穆得令人窒息。
满月,皎洁依旧,明亮得有些可怕。
月下,却仍然是黑蒙蒙的一片。
悼词,结束。
有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走了出来,拿着带来的铲子和锄头,开始……
挖坟。
神父念起了圣经,其余的镇民们没有理会地面上被拖来的奄奄一息的婴儿,虔诚地低头,在挖掘声中听着神父对上帝的赞颂。
春末夏初,夜晚的温度依旧低得惊人。
没有人给他衣服,他只能蜷缩在满是洞的渔网里瑟瑟发抖,眉心那酷似满月的淡色圆纹也黯淡了下来,浑身都冻得青紫青紫的,却没有哭,安静得让人以为他早已经死去。
挖开了坟冢上的泥土,露出了一面布满圣经咒文的石门,成人半人高的大小,门上有一条生绣了的长长的铁链。
人群中有片刻的议论纷纷,他们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挖坟的男人们扔下了铲子锄头,握住铁链,齐齐用力。
石门,在大力之下缓缓地开启了一道小小的口子,里面,是更加黑暗的存在。
尸体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和浓烈的茶靡花香纠缠在一起,恶心得令不少人当场就呕吐成了一片。
神父的声音骤然激烈了起来:
“上帝,
我们的父啊,
被您遗弃的孩子来到了人间,
他霸占了另一个孩子的母亲,
他是被诅咒了的恶魔,
他将为我们带来灾难,
我们将把他埋葬,
扼杀灾难的源头,
还人间一片安宁,
请主庇佑我们,
神爱世人,
阿门!”
念词之间,他再度被拖了起来,在人们忍不住欣喜若狂的狂呼声中,小小的婴儿被毫不留情地扔进了那个黑暗恶臭的坟冢里面,被那无边无际的浓墨一般的暗色吞噬。
石门被重重地关闭了,紧接着是泥土重新覆盖在其上的声响,再之后,是他们欢乐而急促地离开的脚步声。
最后,只剩下了乌鸦间歇的嘶哑凄厉的叫声,尖锐刺耳。
婴儿被摔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坟冢中,柔嫩的身体似乎撞击在了类似骨骼的东西上,身下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恶臭,扑鼻。
空气,是静止的,他开始感觉自己的呼吸困难了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像是濒死的鱼一样挣扎着,苟延残喘着。
黑暗之中,他的双眼变得一片血红,散发着阴森诡异的幽光,如同狼一般。
坟冢里面很冷。
他想起了自己的双生弟弟,那个啼哭不止的拉住他不放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