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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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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天盖地的雨。-=会员手打 shouDa8=*冰冷的雨,无情的雨。

陈宇峰顶着暴雨亡命狂奔。那雨点持续不断地砸在他的身上,就像浇泼在一块炽热的、滚烫的、淬火过后的顽石之上。雨点的每一次撞击,哪怕是最细微最轻柔的触碰,都直接震颤了他的心灵。这平凡的雨水,这神秘的雨水,这无从说起又无从解释的雨水,它们锲而不舍,连绵不绝,要让顽石爆出裂纹,将它坚硬的外壳褪去,直至露出最苍白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核心。陈宇峰对它们的判断没有错,它们打定了主意要置他于死地,除非他死,绝不善罢甘休!

陈宇峰的速度慢了下来。他一度差点追上那辆在雨中疯狂冲刺的跑车,而渐渐地,他感到那积攒在他体内用之不竭的力量正悄然逝去。疲惫、无力、迷乱、惶恐,以及雨点带来的无尽灼痛正将他拖入深渊。毫无疑问,这场大雨就是对他最恶毒的诅咒和最严厉的审判。它们把希望的光芒一股脑地从他身边夺走,却将黑暗的大门向他敞开。它们是上帝的监察者,是嫉恶如仇的行刑官,是天使灭罪的箭簇,它们要毁了他,因为他是魔鬼的随从,是魔鬼按照自己的形象塑造出来的怪物。

陈宇峰终于支持不住了,他跪了下来。这世界已经变成了他的炼狱,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辆红色跑车被大雨吞没。一切都完了,他非但不能救人,而且难以自救。他将被雨水埋葬,**裸地归于尘土。创世的大神不会给予他宽恕和救赎,因为他而无辜流出的血要从地下冒出,控诉他的罪恶。

陈宇峰倒了下去。他坚强顽固的意志违背不了神的意志。那些沸腾的、毒液般的雨水将使他彻底腐烂和融化,他将变成一个无足轻重的气泡消失在无人见证的街角。他对这世间的眷恋从此变得毫无意义。你们知道我怎么来,你们不知道我怎么去。你们会怀恋我的从前,最终也会遗忘我的过去。你们的悲喜从此属于你们,因为“我”已被终结。没有了“我”,你们甜蜜的负担只能交与虚空……

在痛苦的痉挛中,陈宇峰徐徐地合上了双眼。在合上双眼的那一刻,他恍惚看见一个小丑来到了他的身旁。原来死神就是一个小丑的模样。死亡的肃穆因为这个怪诞的发现而显出了几分不相宜的滑稽……

陈宇峰没有想到自己还会醒来,他以为自己的精神和**都会化为乌有。就算醒来,哪怕面对地狱最令人发指的酷刑都会让他觉得那是天主的法外开恩。可是他醒来了,而且不在地狱。地狱绝不可能是这样子的――只见两道强光正照在他的身上。陈宇峰一时觉得双目刺痛,等到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后,陈宇峰才辨认出那是车前灯打出的灯光。一个黑影正端坐在那两道灯光之上。

陈宇峰又一次见到了那个死神。

那个笨拙的小丑,他依然戴着尖尖的帽子,帽檐下是一团褐色的卷曲假发,弯弯的眉毛夸张地画在额头上,惨白的脸,两只眼睛画着红色的十字,宛如流血的伤口,与他红彤彤的塑料鼻头相映成趣。现在,这张脸正俯视着他。

“你醒了,”死神说,“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醒来了。”

陈宇峰听出了这个冷冰冰的、没有平仄起伏、机械木然的声音。果然是他,是他们设下圈套,掳走周波,同时也窥见了自己致命的弱点。枉他一身神功,居然如此轻易地着了他们的道。陈宇峰想自己还是太愚蠢了,对人心的难以琢磨还是过于轻信,行事还是过于草率,总而言之,他还是不成熟、幼稚、缺乏实际的斗争经验。

“你们把周波怎样了?……你们……你们放了他……”

陈宇峰气喘吁吁。他的身体极度疲乏和虚弱,想要说一些狠话,却身不由己地低下头,伏在地上,猛吸了几口大气。雪白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让他恢复了一些体力。当他抬头的时候,却猛然发现,他赖以求生的伪装已经全部剥除,他在这个小丑的面前现出了魔鬼的原形。

可是小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魔鬼。陈宇峰想,不知道接下来这个魔鬼会怎样折磨他呢。

“重情义是人类诸多美好品质中的一个,这原本是好的,”小丑不急不慢地说,“可是因为对情义的过度看重,而失去正当的立场和理性的判断,却无论如何都是错的。”

小丑丝毫也没提到周波,陈宇峰正要发作,小丑又说:“你别急,你现在最好保持冷静,这对你有好处。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我希望你能安安静静地听我讲一个故事,也许我们的误会可以得到缓和,甚至完全化解也说不定。”

小丑眨巴了一下眼睛说:“多一个朋友总归比多一个敌人好,不是吗?”

陈宇峰承认小丑的话是对的。尤其这个敌人是如此强大,而自己又处于劣势,耐住性子,养精蓄锐才是上策。陈宇峰压住了火气,盘腿坐了起来,贪婪地吸收着光的热量。

小丑见他不再激动,跳下车头。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旁边拉过一张老藤椅,服侍小丑坐下。熊文静站在小丑身旁,目光里都是对小丑的崇敬和仰慕。

“周如海肯定已经对你讲过了这个故事,但是从你对我们的偏见来看,他的讲述绝对经过了精心的篡改和刻意的捏造,至少我能断定,他的故事是断章取义、以点盖面、以偏概全的,是不完整的。为了让你更清楚地了解到这中间的是非曲直,我会尽量不带个人色彩,公正客观地陈述事实。当你听完这个故事时,我希望你能做出同样公正客观的评判,用你天性中的善良、对正义的敬畏,以及对邪恶的厌恶做出正确的选择。做我们的朋友,或者成为我们的敌人,何去何从,你自行定夺。”

小丑谈完了上面的话,于是开始讲下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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