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正夫捂着脸，仍在扯着嗓子尖叫。
梁翊却像是在念一份档案，语气平淡地说道：“高桥正夫，大阪府人，自幼家境贫寒。你年幼时父亲客死异乡，母亲迫于生计，带着你改嫁给了你父亲的兄长。”
“因为这段经历，你从小没少受到同龄人的讥讽，因此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
“后来，你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被军部特务机关选中，接受过系统的谍报和行动训练。日军开始侵略中国以后，你最初担任北平使馆武官副官，主要负责搜集当地军政情报。”
“之后，你又被调往关东军参谋本部，出任谍报组长。直到不久前，才转到上海特高课，接掌行动第三组。”
梁翊说得不疾不徐，眼中却满是戏谑。
高桥正夫原本愤怒的表情瞬间凝固，脸上血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这些全都是极为隐秘的个人经历，其中不少事情，连特高课内部的人都未必知道。
眼前这个中国人，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查出来的？
“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高桥正夫神情慌乱，拼命摇头，嘴里仍在断断续续地叫骂：“该死的支那人，你在胡说！”
梁翊皱着眉捂住耳朵，转头说道：“九哥，这家伙叫得实在太吵，听得人心烦。”
“这还不简单？”
王亚樵笑了笑，冲门外喊道：“来两个弟兄，带这小鬼子出去松松筋骨，让他学会怎么跟人说话。”
两名斧头帮成员推门进来，架起高桥正夫便朝外拖去。
王亚樵端着酒杯说道：“兄弟等着看便是，我手底下这些兔崽子整人的花样，可未必比你们军统少。”
梁翊笑着提醒道：“怎么玩都行，不过千万别把人弄死，我后面还留着他有用。”
王亚樵眉头微皱：“你准备拿他做诱饵，引特高课的人出来？”
“不是。”
梁翊缓缓摇头，嘴角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打算把他放回去。”
王亚樵顿时愣住：“费这么大劲才抓到一个日本少佐，你竟然准备放人？”
“九哥，中日迟早会全面开战。”
梁翊压低声音道：“高桥正夫身居特高课要职，能够接触到许多重要情报。与其现在一刀杀了他，倒不如想办法把他变成咱们埋在日本人内部的一枚棋子。这样发挥出来的价值，远比一具尸体大得多。”
王亚樵脸上露出惊讶：“你想策反这个日本特务？”
“不错。”
梁翊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日本人嘴上整天鼓吹武士道，把为天皇战死视作最高荣誉。可无论他们把自己说得多么忠勇，终究还是有血有肉的人。”
“只要是人，就一定存在软肋。而高桥正夫最大的弱点，便是留在大阪的老母亲。”
王亚樵忍不住笑道：“你们军统的本事果真不小，竟连一个特高课少佐的身世都查得如此仔细。看来过去是我低估戴笠了。”
梁翊只是微微一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任凭王亚樵自行猜测。
读心术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别说是结义兄弟，即便日后最亲近的枕边人，他也不会轻易透露。
王亚樵想了想，还是出言提醒道：“兄弟，你先莫把事情想得太顺。那些日本畜生从小接受军国主义教化，在他们心里，恐怕只有天皇，未必还认什么亲情。”
“日本人也是父母生养的，总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梁翊眯起眼睛，笑容中透着几分森冷：“我倒想看看，真把他老娘的性命摆到面前，高桥正夫还能不能继续对天皇忠心耿耿。”
王亚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没有开口。
江湖中人素来讲究祸不及家眷。即使高桥正夫罪该万死，可他那位远在大阪的老母亲，却未必参与过任何恶事。
梁翊只看了他一眼，便猜出了这位结义兄长心中的顾虑，语气淡漠地说道：“九哥，我不是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军人，也不是坐在台前高谈阔论的政客。”
“我做的是特工。”
对于特工而言，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任何人的弱点都可以拿来利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