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翊在家里陪着众人吃了顿饭。
饭桌上，老爷子顺口提起马奎雄的去处，说已经将人安排进梁家的酒楼里当管事。得知此事后，梁翊心里最后一点牵挂也随之放下。
用过饭，他便叫上梁高，一同去了自己名下的制药厂。
药厂坐落在苏州河以南，位置已经到了城郊。如今负责厂里事务的，是一个替梁家做事多年的老掌柜。虽然这两年生意越来越差，但在他的操持下，厂子上下依旧井然有序。
只是梁翊二人赶到时，恰好碰见厂长匆匆从里面出来。
隔着老远，梁高便开口招呼：“老王，你这么急匆匆的，准备去哪儿？”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长衫老者，闻言满脸愁色地停下脚步，叹道：“梁总管，可别说了。前些日子厂里赊出去一批药，结果买家突然翻脸，硬说咱们卖的是假药。钱不给不说，还扬言要跟我们打官司。我正准备去找会长，请他帮忙想想办法。”
梁高眉头顿时皱起：“还有这种事？那人不知道这药厂是梁家的产业？”
“怎么可能不知道。”老王越说越气，“就是仗着自己跟日租界那边有关系，摆明了想赖掉这笔账。可厂里现在正缺钱周转，这笔款子要不回来，实在撑不住啊。”
听到这里，梁高才想起正事，侧身介绍道：“老王，这位就是三少爷。”
老王一怔，随即连忙躬身拱手：“原来是三少爷，是我眼拙，方才失礼了。”
梁翊并不在意，只平静说道：“先别忙着出去，带我进去看看药厂。”
“这……”老王神色顿时有些迟疑，“三少爷，我现在确实有急事，得赶紧去见老爷。要不让梁总管陪您在厂里看看？”
“事情不急这一会儿。”梁翊抬了抬手，“先陪我进去走一圈。欠款的事，我会替你解决。”
老王显然没弄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朝梁高看去。
梁高立刻瞪了他一眼，又暗暗递了个眼色：“三少爷都发话了，你还杵着做什么？赶紧带路。”
“那好。”老王不再坚持，赶忙侧身伸手，“三少爷，请。”
梁翊率先迈入厂房。
一进去，便能看到里面摆着不少制药用的机器。机器后方，一群戴着口罩的工人正低头忙碌，几乎没人停手。而厂房另外一边，则单独划出了一片区域，专门供医药方面的专家研究药理和配方。
眼下的梁氏制药厂，只能生产一些较为寻常的中药成品。如今西医风头正盛，传统中药厂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能够勉强维持下去已经算是不易。
老王跟在一旁，望着那些埋头干活的工人，忍不住说道：“这些人差不多都在厂里干了十几年。虽然现在生意不好，却没人想着一走了之。可他们哪个不是拖家带口？一家老小都等着这份工钱吃饭。要是再发不出薪水，我都不知道他们家里该怎么熬过去。”
梁翊听后微微蹙眉：“已经严重到连工资都开不出来了？”
老王苦笑道：“原本前面卖出的那批药，货款收回来以后，刚好够把大家的工钱补上。谁知道买家忽然赖账，不肯付钱也就算了，居然还反过来要告我们。你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赖账的人是谁？”梁翊问。
“苏大发，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商人。”老王答道，“听说跟日本人那边有些门路，所以才敢这么横。”
梁翊听完反而笑了：“这件事不用再操心，交给我处理。”
区区一个苏大发，敢欠他药厂的钱，最后可就不是把本金还回来那么简单了。梁翊既然出手，至少也要让对方十倍吐出来。
老王却听得一头雾水：“三少爷，您的意思是……”
梁翊没有解释，而是直接说道：“从今天开始，梁氏制药厂改名，往后就叫云南白药药厂。厂长仍旧由你来当，厂里的工人，包括这些医药专家，薪水全部按照现在的两倍发放。”
老王整个人当场愣住，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三少爷，您……您说的是真的？”
梁高在旁边接话道：“当然是真的。老爷已经亲代过，今后这座药厂由三少爷全权打理。”
得到确认，老王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激动得险些站不稳：“三少爷，您这可真是救了全厂人的命啊！”
梁翊继续道：“不过，从现在起，药厂要改成封闭管理。以后工人收工之后，不能随意离开厂区，只能回安排好的住处休息。”
这么安排，自然是为了守住配方。
云南白药的方子价值有多大，梁翊心里再清楚不过。一旦消息外泄，让外人把核心配方弄走，损失绝不是一点钱能够衡量的。
老王想了想，说道：“我会跟大家好好谈谈。愿不愿意留下，还得问过他们本人，不过我估摸着，多数人都不会反对。一个月能拿以前两倍的工钱，这样的好事，平日里求都求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