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救发现了自己的异常,拼命抑制着自己变形的五官,却怎么也回不到最初的威严和阴戾,反而看起来很滑稽。旁边的无头小贩剧烈地颤抖着,估计已经被他吓傻了。难道这药,就是让人发笑而已的?我若有所思地握了握袖中的药瓶。
抬起头时,范无救早已掩着面落荒而逃。
“哎哎,黑子?!”谢必安嚼完了最后一口糕,诧异地看着范无救远去的背影,仰脖咽了下去。慢条斯理地整顿了一下衣裳,他叹气道:“怎么突然就跑了?还跑得跟个小媳妇似的。”
我想起刚才范无救那捂着脸的“害羞”模样,的确是很像个小媳妇,于是坚决地点了点头。
好在谢必安没多问什么?很快牵起我的手,脸上挂了一贯的笑容,继续走了起来。我因为怕他提起刚才的异常,所以十分老实地任他牵着,没甩开。
街角有一群小鬼在玩过家家,最中间的是一男一女两只小鬼,其余的则哼着一首不知名的童谣。
“情难忘,傅粉郎,抱得美人新嫁娘;象牙床,糯米梁,黑白无常入洞房……”
谢必安突然站住不动了。他僵硬地回过头,看向那群正在戏耍的小鬼。
我听完最后一句,不由得替那群小鬼捏了把汗。
“黑白无常入洞房喽!”小鬼们欢呼着,把中间那两只小鬼推到了墙角。两只小鬼羞涩地对望一眼,牵起了手。
谢必安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微妙。
“过来,看着叔叔。”他亲切地招呼着最外围的那只小鬼。
小鬼老实地走过来,抬头看他。谢必安仍是一脸亲切的样子:“告诉叔叔,黑白无常哪个在上,哪个在下啊?”
“当然是黑无常在上,白无常在下喽!”小鬼理所当然道。
他指指那个黑衣的小男鬼:“这是黑无常。”
又指指那个白衣的小女鬼:“这是白无常。”
谢必安笑了。
而且笑得很慈祥。
我知道,那小鬼,真有种,但是他,完蛋了。
半盏茶功夫后。
谢必安面前的小鬼头上顶了一圈包,大哭着跑了。
过家家的一群小鬼也一哄而散。
谢必安冷笑两声,转身欲走。
突然,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袂。
谢必安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又矮又瘦的小鬼,沉着脸道:“有事?”
小鬼挠了挠头,诚恳道:“虽然大家都说黑无常比较强,肯定是在上的那个,可我就觉得白无常才是在上的那个。”
谢必安闻言,眼睛一下亮了。“为什么?”他亲切地问道,这次是真的亲切。
小鬼接着挠头:“你看吧!那黑无常虽然看起来凶恶,可我听别的老鬼说过,越是柔软的人,就越爱装出一副硬心肠的模样,可见他也没有众鬼想象的那么强。但白无常总是笑,这笑得越多,就越深不见底,满肚子看不见的伎俩都被笑给埋住了,肯定要比黑无常强些。”
嗬,倒也分析地头头是道。但我听得出来这小鬼其实是在损谢必安,真的能听出来。
可谢必安却没听出来。他笑眯眯地摸着小鬼的脑袋,道:“你这娃子,怎么不去投胎?’”
小鬼一下蔫了下去,无精打采道:“投不成。我是厉婴,好不容易才从十八层地狱熬出来,哪能那么快投胎呢。”
谢必安霎时变得温和无比,通身都散发出了圣洁的光芒。他直起身,从袖中拿出一张黄纸,空手抓出一枝蘸了墨的笔划了几下,递给那小鬼,柔声道:“你拿着这张凭证去找转轮王,喝了孟婆神的汤,下辈子定是个富贵人家,要好好过哦~”
小鬼愣愣地接过黄纸,生怕谢必安反悔一般,一溜烟儿跑了。
而谢必安满面春风,双颊微红,乍一看就像看到心上人来求亲的姑娘。
“谢必安。”我在旁边呆呆地出声道:“你跟范无救……”
“兄弟而已。”他打断我的话,迅速地恢复了之前一贯的笑容,没再牵我的手,而是走在了我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