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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一条从养老院后墙翻出来的线索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条从养老院后墙翻出来的线索

水方文是在第二天的投稿里注意到那条线索的。

投稿人没有用“求助”的标题,而是用了很朴素的几个字:“我想举报一家养老院,但我不知道该找谁。”

水方文点开内容。投稿人姓袁,四十多岁,是嘉定区一家民营养老院的护工。他在那家养老院干了三年,最近才辞职。原因是他受不了里面的一些事。他在信里写得很克制,没有用“虐待”这种词,只说“管理方式存在严重问题”。但具体内容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老人被绑在椅子上防止摔倒,一绑就是一整天。有的老人身上长了褥疮没人管。家属来探望的时候,护工被要求把老人收拾干净推到会客区,装出一切正常的样子。家属走了以后,该怎样还怎样。

最后一句话是:“我辞职了。但我总觉得那些老人还在里面。”

水方文把信看完,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这条投稿转给了零号,附了一句:“先查养老院的资质和备案情况。不要急着联系投稿人。”

零号当天下午回话:“这家养老院叫‘康颐养老院’,在嘉定区外冈镇。民营,注册资金两百万,法人叫徐国平。备案的床位数是一百二十张,但实际入住人数超过一百五十。近三年有四次投诉记录,其中两次涉及‘护理不当’,一次涉及‘收费纠纷’,还有一次是‘消防通道堵塞’。但每次投诉最后都‘协商解决’了。”

水方文问:“徐国平是什么背景?”

零号查了一会儿,回:“他以前在镇上的民政办干过,后来下海做养老。和镇里关系不错。他名下还有一家保洁公司和一家餐饮配送公司,都是做养老院配套的。”

水方文靠在椅背上。又是一条类似的线。一个在体制内待过的人,下海之后利用原来的关系做起了“灰色生意”。养老院只是壳,真正赚钱的是保洁、餐饮这些配套服务。老人交的钱有多少花在老人身上,只有徐国平自己知道。

他给苏晚晴发了消息,把袁护工的投稿和零号查到的信息一并转了过去。苏晚晴回:“我让辖区派出所去实地看一眼。但如果没有明确的虐待证据,可能只能督促整改。”

水方文说:“先看。如果里面真有情况,后面我们再想办法。”

他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春末的风已经带了夏天的热气,楼下的梧桐树浓绿得有些发黑。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袁护工在投稿里说,他辞职的时候带了一份值班记录表的复印件。上面有护工排班和老人状况的每日记录。如果那份记录还在,可能比任何投诉都管用。

他给零号补了一条消息:“问问袁护工,那份值班记录表的复印件还在不在。如果在,让他保存好。别弄丢了。”

零号回了一个“好”。

傍晚的时候,苏晚晴发来消息:辖区派出所今天下午去了康颐养老院,做了实地检查。没有发现虐待的直接证据,但发现了几个问题:消防通道堆了杂物,两个房间的呼叫铃是坏的,食堂留样冰箱没有通电。派出所已经开了整改通知。

水方文看完,心里不太踏实。整改通知只能治标。养老院的问题不在消防通道,在老人被绑在椅子上没人管。但这种事没有证据,谁也管不了。

他给零号发了消息:“袁护工那边有回音吗?”

零号说:“他回复了。值班记录表的复印件还在。他说如果你们需要,他可以拍照片发过来。”

水方文说:“让他发。先确认内容。”

半小时后,零号转来十几张照片。水方文一张一张放大看。记录表上写得很细,每个老人每天的状况都有登记。有些条目写着“今日约束带使用四小时”“今日约束带使用六小时”。在养老院的术语里,“约束带”就是绑在椅子或床上的带子。还有几条写着“家属探视,已整理仪容”。最让水方文注意的是,有一个老人的记录连续三天写着“拒绝进食”,后面没有任何跟进措施。

他把照片转给了苏晚晴,附了一句:“值班记录表上有‘约束带’使用时间。每天四到六小时。家属不知情。这够不够?”

苏晚晴过了一会儿回:“我让派出所再去看一次。这次重点查约束带的使用情况。如果属实,可以立案。”

水方文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渐渐暗了。远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水方文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他闭着眼,想起袁护工投稿里那句话:“我总觉得那些老人还在里面。”

是的,他们还在里面。但至少现在,有人开始敲门了。

他睁开眼,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康颐养老院。约束带。值班记录表。待跟进。”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关了台灯。黑暗中,他躺到床上,闭上眼。

明天,还有新的投稿。

第一百八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