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天，钱多金的状况也开始不对劲。
钱多金的眼睛先是不停地流泪。
她从未这样哭过，眼泪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源源不断地从眼眶里涌出来。她能感觉到泪水在脸颊上流成两条河，怎么擦都擦不干。
她用袖子去堵，棉布吸饱了泪水，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她低头一看，袖口上洇开了一小片淡红色，像被水冲淡的胭脂。
钱多金还以为是，她想，是不是哭得太狠，眼睛里的血管爆了？慌乱地伸手去揉，指尖触到眼角，沾上来一层稀薄的黏液。
她把手指放到眼前，不是血，或者说，不全是血。
那东西是透明的黏糊糊液体，掺着丝丝缕缕的暗红，像一条条细小的水蛭在指腹上游。
腥臭味扑鼻而来，像腐烂的鱼虾、这东西不应该是从活人身体里流出来的。
钱多金一想起自家哥哥的惨样，手指开始发抖。
跌跌撞撞扑到铜镜前，铜面朦胧，映出一张她自己都认不出的脸。
她凑近去看，她的眼睛里眼白上密密麻麻全是红丝，不是寻常熬夜那种细细的几根，而是密密麻麻的红色。
血丝从眼角伸出来，交叉分布，把整个眼白织成了一张暗红色的网。
她眨了一下眼，眼角立刻又渗出那种黏糊糊的液体，液体顺着鼻梁慢慢淌下来，活像一条鼻涕虫。
她张了张嘴，想尖叫，却发现舌头不对劲。
舌头是麻的，整条舌头失去了知觉，软塌塌地躺在嘴里，像一块不属于她的肉。
然后舌尖开始疼，针扎一样的疼，一下，一下，每一下都精准地刺在最前面那一小截上。
她艰难地伸出舌头，铜镜里，舌尖上赫然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黑点
她使劲去擦，指甲都掐进了舌面，疼得眼泪直流，黑点却纹丝不动。不仅如此，它还在长。
黑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吞噬着原本粉红色的舌面。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种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舌头里爬，一点一点地吃掉她。
钱多金终于怕了。
“我不想死……”她蹲下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过了一炷香时间，她飞快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一边跑一边喊：
“大夫！谁帮我找个大夫！我给你们钱！很多很多钱！我爹是钱百万！繁江镇首富！你们要多少钱我爹都给你们！”
没有人回答她。
甲板上的人看到她跑过来，像是看到瘟疫一样往两边躲，躲不及的就转身跑，跑得比她还快。
她伸出手去抓一个人的袖子，那个人像被蛇咬了一样猛地甩开她的手，连头都没回，连滚带爬地跑下了船。
钱多金站在甲板中央，周围的人都在躲她，没有一个人靠近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然后她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吐出来的东西一开始是食物残渣，然后是黄色的胆汁，最后变成暗红色的血。
血洒在甲板上，溅得到处都是。
几个船工远远地看着，脸上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恶心，从恶心变成了厌烦。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船工啐了一口唾沫，说了一句：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晦气东西，赶紧开船，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船老大被闹得头都大了，站在船头骂娘，骂了半天口干舌燥，最后叹了口气，让人把船上的缆绳解开，准备开船。
他不想在这破地方多待一秒，先把船开走再说，离这些死人远一点。
船慢慢驶离了码头，岸上的景象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线。
钱多金一个人站在甲板上，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看起来不像一个人，更像是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