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贵的目光落在那块玉牌上，先是一愣，然后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从胸有成竹变成了恐惧。
嘴巴微微张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一样。
他自然是认得那块玉牌。
不，不是他认得，是每一个南国的官员都认得。
那是皇帝亲赐的御牌，“如朕亲临”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持牌人代表的是皇帝本人，见牌如见君，任何人见牌都必须行君臣之礼，违者以欺君之罪论处，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吴德贵怎么说也是在官场混过几年的，虽然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种御牌，但他在历任上司的口中听说过。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这种东西，因为这种东西通常只出现在京城，出现在那些一品大员和皇亲国戚手里，一个小小的清河镇，八百年都不会有一块御牌路过。
但现在，这块御牌就在他面前，还是一个这般平平无奇的女子拿着。
吴德贵的腿开始发抖。
他都做了什么！完蛋了，他的命怕是要没了。
想着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码头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大得像是膝盖骨碎裂一般，有几个差役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吴德贵顾不上疼，他的额头贴在地上，脑门磕在冰凉的石板上，嘴里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一副要断气的样子：
“臣……臣清河县令吴德贵，叩见……叩见钦差大人！大人千岁千岁千千岁！”
身后的那些差役看到县太爷都跪了，也跟着扑通扑通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
火把掉了几支，在地上滚了滚，滚到墨璃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用脚尖轻轻踢开，火星溅起来，在空中闪了闪就灭了。
码头上看热闹的人全傻眼了，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讨论声。
“我……我没看错吧？县太爷跪了？县太爷给那女人跪了？”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把担子往地上一撂，扁担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两只手使劲揉着眼睛，生怕是自己眼花。
“跪了跪了，真跪了！不是看错了！”
旁边卖豆腐脑的老汉端着碗的手在发抖，碗里的豆腐脑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他赶紧把碗放下，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又擦了擦眼睛，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县太爷啊！那可是县太爷啊！咱们清河镇的父母官！他在给一个女人下跪？这……这……”
“了不得了不得，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老夫活了五十三年，头一回见县太爷给人下跪，还是在自家地盘上，当着满码头的人跪！这要是传出去，马大人的官帽子怕是都保不住了！”
“你还在乎他的官帽子？”
旁边一个年轻人嗤笑一声：
“你没看见他跪成什么样了吗？那哪是磕头，那是在磕命！额头都磕出血来了！你说说，什么样的人能让一个县太爷吓成这样？”
什么样的人？
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县太爷下跪是因为那块牌子，那牌子是个什么东西？”
有眼尖的人，看到了墨璃手中的牌子，但是他们基本上都是不认识的。
“那是什么牌子？你们看见没有？亮灿灿的，像是金的，又像是玉的！”
“金的？玉的？你见过金的令牌？那得是什么人家才用得起？”
“我看不是金的，像是玉的，能让县太爷下跪，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你们想想，县令大人在清河镇当县太爷这几年，什么时候怕过谁？钱家那么大的势力，他都不放在眼里，该收的银子照收，该不给的面子还是不给，可从没见他给谁跪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听说……有一种牌子，是宫里出来的……”
一个声音从人群深处飘出来，犹犹豫豫的，像是怕说错了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