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介民倒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主动打起招呼：“吴市长。”
吴铁城脸上的怒意顿时收敛了不少：“耀全，算算日子，咱们应该快一年没见面了吧？既然今天难得碰上，不如到我府上坐坐。”
他说完这句话，还有意无意地朝梁翊扫了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并不难看懂，显然还带着几分故意做给梁翊看的意味。
梁翊心中冷笑。
别说吴铁城没有邀请自己，就算真的开口，他也没兴趣登这个门。
郑介民倒是十分给面子，笑着回应：“确实有一年左右没有和吴市长好好叙旧了。您亲自相邀，我当然求之不得。不过还请稍候片刻，我先和梁主任谈几句公务。”
吴铁城一听便明白，这番谈话多半涉及军情系统内部事务，自己不方便旁听。
于是他点了点头：“那我去车上等你。”
说完，吴铁城便转身朝自己的座车走去。
郑介民一直目送他上车，这才收起脸上那副随和笑意，转头看向梁翊。
“戴处座对古站长这次遇害相当重视。”
他语气不紧不慢，却直接问到了关键之处：“所以临来之前，他特意让我向你核实一件事情。剑明究竟是死在日本人手上，还是牵扯到了上海站内部的权力争斗？”
梁翊听到这里，嘴角反而浮起一丝淡笑。
这个问题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
看来戴笠知道委座准备把淞沪杭一带的军情工作交给自己以后，心里明显多了几分戒备。
否则古剑明的死因明明已经上报，日本间谍袭击医院的线索也十分清楚，戴笠没必要专门让郑介民再问一句“内部倾轧”。
心里虽然想了不少，梁翊表面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处座，事情的经过其实已经基本查明。”
“古站长住在协和医院治疗的消息，不知何时被潜伏在医院内部的日本间谍获知。对方很快将情报传给特高课，随后由少佐南造云子负责组织暗杀行动。”
梁翊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卑职接到警察局通知以后，第一时间带着站里的精锐赶往医院。只是我们到得还是晚了一步，当时古站长已经身中十余枪，彻底没有了气息。”
郑介民一直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听着。
梁翊于是继续往下讲：“事发以后，卑职立即让情报科彻查凶手。邱轻阳根据现场情况，以及日本人以往几次行动留下的习惯和手法，很快判断，这次动手的极有可能是特高课特别行动组。”
“得到这个判断后，我马上命令站内力量分头行动，在我方控制区域通往日占区的几条重要路线以及关卡布置人手，进行严密盘查。”
“最初行动中，我们截住了3名日本间谍。随后再从这些线索往下查，又陆续抓到了另外7名涉案人员。”
说到这里，梁翊神情依旧坦然：“目前这些人全部关在我军情站的一处秘密安全点，由可靠人员负责看守。如果处座觉得有必要，随时可以亲自过去审一遍。”
整番汇报里，梁翊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南造云子是否已经落网。
这一点，他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郑介民听完之后沉默片刻，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既然事情已经查得这么清楚，那我也就不过多插手了。毕竟现在上海站的事务，最终还是由你负责。”
梁翊心里反倒微微有些意外。
郑介民这个态度，多少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按道理说，古剑明一直算是广东系的人，而郑介民又是这一派在军情系统里的重要人物。
如今古剑明突然身亡，无论是真是假，郑介民多少都应该表现得更强硬一点。
否则他回去以后，恐怕也不好向那些跟随自己的人解释。
似乎看出了梁翊心里的疑惑，郑介民淡淡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