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浦怒极反笑，指了指刚才扔进垃圾桶的报纸：“外面已经把我骂成卖国汉奸了，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陈华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眼中掠过一丝惊讶。片刻后，她认真说道：“这件事绝不会是日本人安排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保证？”
陈浦盯着她，语气越发冰冷：“你凭什么给他们作保？”
“爸，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把是谁泄露的消息查出来，也会弄清楚背后到底是谁在针对我们陈家。”陈华收起先前的轻松，神色郑重，“不管是谁做的，我都不会让陈家因为这件事把名声毁掉。”
“名声已经毁了一半了！”
陈浦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我给你时间去查，可你必须给我一个结果。要是查不清楚，或者这件事真和日本人有关，明天开始，我就停止跟他们的一切生意往来。”
陈华脸色微变，立刻劝道：“爸，这项合作不能说停就停。日本人在上海的势力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连国民政府面对他们都有诸多顾忌，我们陈家说到底只是做生意的，真把他们得罪死了，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他们势力再大，这里也还轮不到日本人说了算！”
陈浦冷声说道：“现在真正要命的不是日本人，而是外面的舆论。要是那些不明内情的学生、工人全被煽动起来，真冲进陈家或者民生银行，我们陈家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声望，就全完了。”
“爸……”
“行了，不用再劝。”
陈浦抬手打断她：“你立刻去查报纸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同时看看日本方面到底是什么态度。如果真是他们故意把事情放出去，逼着陈家站队，那就别怪我翻脸。”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道：“报社那边我也会亲自走一趟。我倒要看看，他们手里的消息究竟是谁送过去的。”
陈华沉默片刻，只能点头。
“好，我马上去办。”
第二天一早，事情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彻底闹大了。
上海不少街道都出现了针对陈浦的传单和标语，内容无一例外，全都把他称作勾结日本人的卖国汉奸。
大批学生与工人自发汇聚起来，很快组成游行队伍，一路来到民生银行总部。
银行大楼外，人潮几乎堵满了整条街。
队伍最前方，一名青年学生举起手臂高声呼喊，身后数不清的人立刻跟着响应。
“打倒陈浦！严惩卖国汉奸！”
“勾结日本人，出卖国家利益，绝不能放过！”
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声传遍四周，甚至连楼上的窗户都仿佛被震得微微颤动。
民生银行的保安全部被调到了大门口，几十个人死死守在入口处，试图拦住愤怒的人群。
然而外面的学生和工人情绪越来越激动，接连几次往前冲，保安组成的防线几乎被彻底撞散。若非银行提前关死了厚重的铁门，只怕人群早已冲进大楼。
楼上办公室内，陈浦站在窗边，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又一阵喊声传来，他才缓缓闭了闭眼。
“这是要把陈家往绝路上逼啊。”
陈华站在他身后，见父亲神色低沉，开口劝道：“爸，事情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下面无非就是一些学生和工人在闹，给警察局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把人群疏散掉，不就行了？”
陈浦转过身，苦笑了一声：“电话早就打过了。”
“警察局怎么说？”
“闸北分局的程局长亲口拒绝了。”
陈浦走回办公桌旁，脸色难看：“他说学生上街表达爱国诉求属于正当行为，警察局没有理由强行驱赶，更不会替民生银行镇压学生。”
陈华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