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老师两天不见人，不知道搞什么名堂。羽老师、倪勇神龙见首不见尾。小匡更不用说，很忙很急，就是不见广告赞助拉回站上，偶尔还要弄一两篇新闻稿要林站长签发，说以后会有广告赞助。尽管林站长镜片后的眼睛写满怀疑，还是满足小匡的要求。小庞眼巴巴指望林站长带她出去，可是站上自从招来俞小惠等形象气质姣好女性后，林站长基本带新人出去。不过，刚招进来不久的人员，基本像无头苍蝇般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合适，陆续有不辞而别的。大浪淘沙，发行部仅剩周军生，杜主任，小朱，郑秀琴四人支撑。招聘工作继续。
我惦记与蔡老师一块跑的地税局、卫协会的事。可联系不上他，只好先放下。林站长一提到蔡老师就上火，不止一次说要坚决辞掉他。我很替蔡老师担心，想做和事佬。屋漏偏遇连阴雨。蔡伦县长城建材厂职工又到站上来打听消息，说问题没有得到解决，而记者吃他们的饭、收取路费却办不成事，太没职业道德。刘主任接待的，忙问谁收取路费？具体收多少？叫小庞过来对质，她说只同蔡老师就此事跑过一趟，路费还是她出的，不知道收取投诉人路费一事。刘主任再问对方有没有什么凭证，对方回答说没有。好话说几箩筐，几个人才嘟嘟囔囔地离去。
早上九点多，无事，逛到中心广场，不意遇见蔡老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说：“蔡老师你好！都想死你啦！这几天跑哪里发财？”他笑嘻嘻地说：“怎么，想我？站上有什么动静？”我说没有动静。问地税局、武侯县卫协会的事什么时候跑？他说这几天忙得很，过几天再说，中午再约约任建军，看看最近有变动没有。他给任建军打电话，回答说没有问题，中午面谈。约定在去过的“阿宝药膳养生酒店”见面。
任建军还是怒气冲冲，说有几家媒体可能被尤局长收买，那么详实的材料，居然没有一家媒体报道，也没有听到丝毫尤局长受批评的消息，还问我们是不是也拿过尤局长好处。我们当然连声否认，说最近忙，还没有时间去地税局，下午或者明天一定去。蔡老师点几样菜，三人边说边吃喝。小陈老板中途过来坐了坐。还没有吃喝完毕，任建军接个电话说有事走人。
蔡老师很不高兴地说：“要我们替他办事，还耍小气，几十块钱的饭都不肯请，还要我们掏腰包。”吃完算账，六十多元钱。蔡老师对小陈老板说：“先记账，过几天约个大老板来一同买单。”
无所事事与蔡老师瞎跑一气，一同回到站上。林站长在电脑上挖坑，刘主任在一旁坐着，俞小惠等人也在。刘主任叫住我，问我去过哪里。我说随便逛逛遮掩过去，他说把蔡老师叫过来。林站长，刘主任、蔡老师三人进站长办公室。时间不长，里面闹起来。听见蔡老师高声说：“想赶我走，没门！我不走，我倒要看看，到底公安局检察院来抓谁。”
接着蔡老师推门进宿舍。倪勇，小匡，我，拿眼睛看着蔡老师。蔡老师显然很激动，呼呼地坐床上喘粗气，过好一阵才平静下来。问什么事，怎么吵起来？他说“林站长想辞退我，没有那么容易。”我不好说什么，他也不想说什么。四个人都躺床上，明显感觉到八只眼睛都盯着天花板。过好久，林站长回宿舍睡觉。
早上林站长比谁都起床早。我稍晚一些。等我洗漱完毕来到办公室，林站长问蔡老师起床没有，是走还是打算闹一闹？我说还在睡觉。九点，蔡老师打扮的整整齐齐来到站办，理直气壮地说要出去采访，让刘主任开介绍信。刘主任当然不肯。蔡老师气势汹汹地说：“不和狗腿子一般见识，也不难为你，我自己去找林xx。”林站长不在。蔡老师刚走，林站长回来。问过蔡老师的情况后，召集此刻在站上人员，简明公布要解聘蔡老师的理由，还要大家引以为戒，对报社，对站上要充分相信，忠心耿耿。
蔡老师出去，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到站上。尽管他与每个同事大声打招呼，但明显感到是强弩之末。赵副站长找他谈一阵话。发行部杜主任也找他聊一阵。张老师也同他聊过。蔡老师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知怎么回事，我开始有点怕他，尽量回避他。他还是坐在新闻部办公室，羽老师等人对站上要解聘他深表同情，纷纷在他面前说林站长的不是。晚上无法推却地与蔡老师出去散步。半道遇上赵副站长，屠骁勇。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商量，到我大舅子夜市摊喝酒去。一番折腾，蔡老师心情不好，也跟着喝几杯55度的白酒。赵副站长免不了要唱一气。
接近九点，我说回站上。赵副站长说到陈老板养生酒店去热闹热闹。我一口拒绝。蔡老师同意去。屠骁勇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被糊弄去。我慢悠悠回到宿舍，经过站办，林站长在电脑上挖坑，观众有刘主任等。他们照样拦住我问蔡老师今天的状况。我说快要接受被解聘的结局。林站长说再过两天还不走，就给汉水各县委宣传部发开除蔡有才的文，并且在“汉水日报”上刊登除名通告，看他一张老脸往哪里搁。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屠骁勇上气不接下气地回来。我笑着说这么快，不好玩么？他笑嘻嘻地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提醒我，那种地方不适合我。”
早上八点半，赵副站长回来，我说你精神不好。他笑笑没有做声。还神秘兮兮地说蔡老师喝醉，睡在小房间没有醒。
到午子县搞征订的人回到站上，提供该县白酒厂在改制前夕，通过非法手段隐匿驻省城办事处一大笔资产。该笔资产现落入酒厂所有人莫少华囊中，原酒厂职工正在为此事向有关部门和新闻媒体反映。午子县检察院介入过，据说县上主要领导下令不许追查酒厂改制前的事，检察院又撤出酒厂。还有一份详细才料和人员签名。林站长接过材料研究半天，说是交给新闻部处理。赵副站长拿过材料，说手里缺乏新闻线索，想亲自去跑一趟。他向我们借钱。羽老师给取50元，我也给取50元。其他人则说没有钱。赵副站长说兜里没有几个钱不敢出门。他在林站长那里借到150元钱，第二天早上独自乘火车去午子县。
蔡老师连续两天没有露面。这天早上刚上班，他电话打到站办，要我赶紧到包河镇去一趟。怕办公室其他的人员听到，我简短听几句话挂断电话。回到新闻部办公室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该去看看。让羽老师给我开具到武侯县各有关单位的介绍信。匆匆乘公交车赶到会面地点，原来是这么回事：包河镇包河村两委会有一个很大的办公院落，曾经做过停车场营业过，现在国道改线，停车场报废，荒草萋萋。村上有一个孤寡老人，年龄60多岁，靠养一群羊过日子。这天他照例赶羊到镇子后面的山坡山放羊，路过村委会大院时，因为里面的草很多很厚，平常紧闭的大门不知何故半开着，头羊看见院内的草就跑进去，其它羊自然仿效。他从半开的门进去看看，觉得满院子的荒草让羊吃吃也没有什么。他叼着一锅旱烟吸着，看羊吃草。
不大一会，村支部书记爷俩路过，看见院门半开，就进去看，见一群羊在里面悠闲地吃草，勃然大怒。老谋深算的村支书没有立即发火，悄悄撤回村里，叫10多个心腹村民，复又来到大院，这回他破口大骂：好你个老不死的，哪里不能放羊，竟然敢砸村办公大院的门锁进来放羊，胆大包天，反了你了！村支书命令将大院门关上，一只羊也不准放出去。然后检查院子各处，说村支部办公室里区委组织部刚刚援助赠送的电教设备不翼而飞，看动静是昨天晚上被盗的。于是乎顺理成章，罪过加到放羊老头和他那群羊上，一帮人开始抓捕羊，可很难抓住。于是用砖头、石头、棍棒暴力捕羊。羊被完全制服，真的像被狼群袭击一样，不少羊被打的鲜血淋漓。
放羊老头心疼羊，争执过程中双手抱住村支书腿，被狠踹数脚。放羊老头喘着气不肯松手。村支书气急败坏，一泡尿尿老头一身。放羊老头连急带气，瘫软在地。村支书叫来派出所干警。稀里糊涂的干警竟然同意村支书的意见：电教设备没有找回来之前，暂时扣押这群羊。孤苦一生的放羊老头，后半夜就一根绳子，在村支书家院墙大门上的一根横木上，上吊自尽！
人死，各方反映强烈。在村支书*威下，放羊老头的亲戚将其从门洞上放下来。为善后，老头的遗体先后被放置在镇政府、派出所。一个星期过去，丧葬费无处落实，没有人主持处理。村支书的一帮心腹和临时不知从哪里请来的打手一样的人，在村里恶狠狠地转来转去。老头两亲戚因为将其遗体用架子车往镇政府和派出所拉过，一两天内家中喂养的猪鸡全部莫名其妙死亡，上学的孩子还被摩托车挤到路边沟里，险些摔成重伤。
听完蔡老师、村民叙述，我倒吸一口凉气，如此复杂的事，媒体如何着手？在蔡老师竭力怂恿下，我到村里了解，还看过老头的遗体。上吊死的人舌头伸在外面老长，我浑身起鸡皮疙瘩。那群羊在事情闹大后被还给死者亲戚，羊死一只丢三只。村民们叽叽喳喳地说丢的羊实际被村支书拿去招待派出所和镇政府的人员。
来到派出所。干警看过介绍信说还缺记者证。蔡老师又一次动用汉水市公安局长王新明这张王牌，派出所态度才好转一些。他们说老头是自杀，而且在村委会办公室被盗时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点，放羊进院内吃草也属不该，放羊老头过失在前，村上扣羊也有一定道理。更何况老头自始至终也没有向派出所报案诉说被欺负被羞辱，因此派出所只能做适当调解，镇政府好做工作一些。派出所建议我们去镇政府。包河镇政府对我上次报道水费过高一直耿耿于怀，这会送上门来，自然成为靶子，唾沫几乎要将我淹没。还好，书记镇长没有晕头，他们不知道我此次来是何目的，是否又抓住辖区内的丑事准备报道。其他工作人员被两位一把手轰走。谈放羊老头的事，镇政府说正在调解，争取先将死者遗体掩埋。镇长电话叫来派出所长，结果派出所连指导员都来到。上次接受我们采访的副镇长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还约来鸡头关水库派出所李所长。村支书爷俩最后来，进门后嘴里不干不净地说记者是否活的不耐烦。见镇上主要干部都在，还有两个派出所所长，一个指导员，立即堆上一副笑脸。相互介绍后，村支书把事情经过述说一遍，与村民说的完全是两回事：他说放羊老头砸开门强行进去放羊，他去阻止，被臭骂和吐满身唾沫，其他村民见其如此对待村干部，看不过眼，打抱不平。
我做详细记录，也提一些问题。派出所，镇政府也做出部分陈述。问完，10几个人的会议室突然鸦雀无声。我说：“打搅各位啦，告辞！”镇委书记问：“你们到哪里去？”蔡老师雄赳赳气昂昂地说：“回报社写新闻稿。”
鸡头关水库派出所李所长在其他人示意下，起身拦住我俩说：“有话好商量，写新闻稿也用不着这么急。大家都是朋友，听我说两句行不行？”还没有轮到我发话，蔡老师先说：“李所长的面子，当然要给。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李所长瞅眼镇长说：“先到隔壁房间喝杯茶。”
镇长打开隔壁办公室，三人入内聊起来。李所长说镇政府打电话让过来，也不知道什么事，因为驻地在包河镇上，尽管隶属关系不一样，但很多事还要相互配合，就赶来，那会你们谈的事我也听说过，老头是有些可怜。不过，一个可怜的人离去，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新闻报道是你们的职业，理应无权干涉。不过，我还是奉劝一句，可不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不发这篇报道。。上次你们采访后发出“包河镇水费为什么那么高”的文章后，“西部农村报”等媒体还来追踪过，最后都变成朋友。蔡老师强调一不好给报社交代，二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三不发报道就等于辛辛苦苦白忙两天。李所长说好办，马上和镇领导商量。
李所长出去，透过窗户，看见镇长、书记与他去另外办公室。片刻镇长又把村支书叫过去。10分钟后，镇长、李所长进来，一人手里一个信封，分别递给我和蔡老师。我进行有限度地拒绝后，还是像蔡老师一样收下。接下来一大帮子人到一家鲜鱼店，称兄道弟地海吃海喝一通。上卫生间的间隙，拿出信封数数，一千元整。镇政府派车把我们送到市区，已经是华灯初照。
考虑到人所共知的原因，我到大舅子夜市摊消磨时光，借以消散浑身弥漫的酒气。中间还装模作样邀请林站长来夜市摊喝酒。他当然说你喝吧，我不能来。蔡老师则说还是到亲戚家去住。
陆陆续续又与蔡老师跑几件大大小小的事，红包或多或少收取几个，心态从态忑不安到无所谓。半个月之后，蔡老师来宿舍收拾行李物品，寄存到楼下门卫室，就此彻底离开“西部工人报驻汉水记者站”。赵副站长当即占领蔡老师的铺位。很长一段时间，蔡老师与林站长在各种场合，互相说对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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